女画家驮着亚瑟跌跌撞撞地爬出洞口，回到黑色的沙滩上。

    

    阳光惨淡，海风呼啸。

    

    【康斯坦丁】已经站在公交车旁。

    

    女画家跪在沙滩上，抱着昏迷的亚瑟，祈求地看着【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的目光扫过他们，那眼神透过面罩，冰冷没有任何情绪，“留在这。”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然后便上了公交车。

    

    车门关闭，破旧的公交车发动，掉头，然后……径直开进了大海。

    

    海水没有阻挡它，它就像行驶在无形的路面上，很快消失在迷蒙的海雾中。

    

    沙滩上，只剩下奄奄一息的亚瑟和魂不守舍的女画家，面对荒岛、大海和无尽的未知。

    

    ……

    

    旧物街，熟悉的站台。夜已深，街上空无一人，煤气灯的光晕昏黄。

    

    那辆破烂的蒸汽公交车从空气的涟漪中驶出，“噗嗤”一声停下，车门打开。

    

    【康斯坦丁】走了下来，无数宝物从公交车内飘荡而出，飞入第八号当铺之中。

    

    许久，再无宝物飘出，公交车在他身后，车门还开着，引擎发出低低的轰鸣，微微颤抖，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害怕。

    

    几秒钟后，车门猛地关上！引擎发出一阵近乎仓皇的轰鸣，公交车向后急退，迅速没入刚才驶出的那片空气涟漪，消失不见，站台上只剩下淡淡的铁锈味和一丝未散的黑烟。

    

    【康斯坦丁】这才缓缓转身，看向公交车消失的方向。

    

    黑色的风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风衣下，舒书抖了抖胡须。

    

    跑得还挺快，不过没关系，他早就在它身上留下了隐秘的标记，只要他想，随时都能把这辆“打工车”揪出来。

    

    现在，先回去睡一觉再说。

    

    他迈开步子，轻盈无声地走向第八号当铺的后巷。

    

    夜晚的旧物街，重新归于寂静。

    

    ……

    

    翌日，阳光穿过第八号当铺里间的玻璃窗，在波斯地毯上投出暖洋洋的光斑。

    

    舒书蜷在豪华猫窝正中央，爪子抱着脑袋，肚皮随着呼吸均匀起伏，胡须偶尔抖动一下，整只猫摊成一张完美的猫饼。

    

    忙了这么久，总该睡个懒觉了吧。

    

    门外传来极轻微的“嗒、嗒”声。

    

    汤姆推了推鼻梁上的小圆眼镜，用爪子里握着的羽毛笔笔杆，在门框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笃，笃。

    

    里间没有动静。

    

    汤姆转身，对着走廊挥了挥爪子。

    

    等候多时的鼠鼠员工们立刻行动起来。

    

    两只灰鼠推着一辆迷你餐车，轮子裹了绒布，悄无声息。

    

    餐车上放着银质小碟：煎得恰到好处、剔除了所有细刺的鳕鱼排，旁边配着两勺煮得软烂的豌豆泥，还有一小碟温度正好的羊奶。

    

    餐车停在猫窝边。

    

    舒书的鼻子耸了耸，胡须抖动的频率加快了。

    

    他闭着眼，嘴巴却缓缓张开，露出尖尖的小牙和粉色的舌头。

    

    一只灰鼠立刻用特制的小夹子夹起一块鳕鱼，精准地送进那张开的猫嘴里。

    

    舒书合上嘴，腮帮子鼓动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眼睛依然没睁。

    

    汤姆在门口看着，尾巴尖满意地翘了翘，转身去柜台继续核对账本了。

    

    ……

    

    隔壁，克里夫银行旧物街分行。

    

    玻璃门上的铜铃响个不停。

    

    “下一位，请到三号窗口。”莉莉的声音透过黄铜传声管清晰传出。

    

    柜台外已经排起了小队。

    

    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局促地走上前，把几张皱巴巴的纸递进窗口：“小姐，我、我想问问，之前那份‘小型工具改良贷款’……批下来没有？我是‘精密螺丝作坊’的哈里斯。”

    

    莉莉快速翻阅记录册，笑容温和：“哈里斯先生，您的申请已经通过了，额度是十五镑，年息百分之九，分十二期偿还。这是合同，请在这里签字。”

    

    哈里斯眼睛一亮，连连道谢，接过钢笔的手有些发抖。

    

    二号窗口，一位来办理存款的老太太刚把一袋硬币递进去，等待清点。

    

    她无聊地四下张望，目光越过柜台，忽然瞥见银行大厅角落的盆栽植物后面，似乎有一团毛茸茸的、银灰色影子一闪而过。

    

    “哎呀？”老太太眨眨眼，仔细看时，那影子不见了。

    

    她摇摇头，心想自己大概是眼花了。

    

    那其实是轮休的鼠鼠员工胖胖，正从当铺那边溜达过来串门，顺便看看有没有需要暗中“帮忙”的地方，比如把客户不小心滚落的硬币推回脚下之类。

    

    柜台另一端传来争执声。

    

    “我上个月明明存了五先令！本子上怎么只记了四先令六便士？”一个脸红脖子粗的男人拍着台面，声音很大。

    

    负责一号窗口的莉莉抬起头。

    

    负责那个窗口的年轻男柜员马克有些慌张地翻找存根联，额头上冒汗。

    

    莉莉的目光扫过那男人拍在柜台上的存折，又瞥见他因激动而卷起的袖口内侧——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模糊的蓝色数字“5”划痕。

    

    那是银行内部为防止纠纷，要求柜员在办理存款后，用特制易清洗的墨水笔，在客户袖口内侧做的极简金额标记，通常客户自己都不会立刻注意到。

    

    “布彻先生，”莉莉声音平静地开口，隔着一段距离，但清晰地传过去，“请您先别急。能麻烦您看看自己左手袖口的内侧吗？靠近手腕那里，是不是有个蓝色的‘5’字痕迹？”

    

    布彻一愣，停下拍桌子的手，疑惑地扯开自己左袖口。旁边排队的人也好奇地看过去。

    

    果然，在袖口内侧布料上，一个淡淡的蓝色“5”字痕迹清晰可见。

    

    “这……这是？”布彻愣住了。

    

    “这是您上月存款时，我们的柜员做的临时确认记号，代表五先令。”莉莉解释道，语气依旧平和。

    

    “看来是登记时笔误漏记了六便士，马克，立刻核对当日的存款存根联，修正记录。布彻先生，很抱歉给您带来困扰，修正后会为您补记利息差额。”

    

    马克松了口气，赶紧查找，布彻看着自己袖子上的痕迹，张了张嘴，气势全消，挠挠头：“啊……原来是这样。那、那麻烦你们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袖子捋好。

    

    大厅角落，一位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正低声哄着哭闹的孩子，她单手试图填写开户表格，却总是写错。

    

    忽然，她感觉有什么轻轻碰了碰她的鞋，低头一看，一支铅笔从桌子底下滚了出来，正好停在她脚边。

    

    她惊讶地捡起笔，抬头四顾，只看到柜台后忙碌的柜员和排队的人群，以为是哪位好心人掉的，感激地笑了笑，继续填写。

    

    桌子下，胖胖悄无声息地溜回墙角的阴影里。

    

    银行运转流畅，像一台上了油的精良机器，人类员工在前台专业应对，而某些小小的“巧合”与“便利”，则在看不见的角落悄然发生。

    

    第八号当铺的成员们虽然不直接坐在银行窗口，但这座由老板关联起的建筑里，互助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