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斯坦丁】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磕头。
亚瑟感觉自己的心脏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他猛地想起什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钱!大人,那笔钱……我们暂时拿不出来!但我们有别的!宝藏!一个真正的、古老的宝藏信息!我们愿意用它来抵债!我、我可以带您去!”
【康斯坦丁】似乎考虑了一下,然后伸出一只手,对着亚瑟和女画家轻轻一招。
两人立刻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自己从地上提了起来,双脚离地,就这么悬空漂浮着。
他们完全不敢挣扎,甚至连惊呼都憋了回去,像两件等待处理的行李。
【康斯坦丁】转身,率先走向公交车。
亚瑟和女画家就那样飘在他身后,跟着上了车。
车内破旧昏暗,大雕蹲在一个空座位上打盹。
【康斯坦丁】在司机座位后面的位置坐下。
亚瑟和女画家则被那股力量固定在了车厢中段的半空中,姿势有些滑稽。
“指路。”【康斯坦丁】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
亚瑟喉咙发干,赶紧说了一个地名:“灰……灰雾角,大人,在帝国西海岸外的群岛里,需要坐船……”
他话没说完,公交车发出“噗嗤”一声蒸汽喷响,车门“哐当”关紧。
紧接着,这辆破车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车身震动,直接朝着山洞另一侧的石壁冲去!
亚瑟和女画家吓得闭上了眼睛,但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发生。
公交车仿佛穿过了一层水幕,山洞的景象扭曲、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弥漫着稀薄灰雾、看不见尽头的崎岖道路,路两旁是影影绰绰、形状怪异的枯树剪影。
亚瑟和女画家被无形的力量固定在半空,晃来晃去。
他们看着窗外诡异的景色,牙齿开始打颤,车内的空气比外面更冷,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车子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雾气里走出一个穿白裙的老妇人,挎着个篮子,面容模糊。
她招了招手,车门开了。
老妇人(我们姑且称她为“格蕾丝”)思维简单:冷……要找个人说说话……告诉他们孩子的事……篮子里的孩子……
她上了车,在亚瑟和女画家对面的空位坐下。
她把篮子放在膝盖上,掀开一角,里面露出一团蠕动的阴影,抬起头,那张模糊的脸对着亚瑟和女画家:“你们……看见我的孩子了吗?他在哭……”
亚瑟的腿开始发抖。女画家把脸埋进手里。
格蕾丝很满意这反应,继续用哀戚的声音说:“他那么小……那天水很冷……”
她的话没说完。
她身下的座椅突然凹陷,像一张黑色的嘴,无声无息地张开。
格蕾丝低头看了一眼,篮子里那团阴影发出尖锐的嘶鸣。
下一秒,她和她的篮子一起陷了进去。座椅表面合拢,恢复原状,连一丝褶皱都没留下。
车厢里安静了。
亚瑟的呼吸卡在喉咙里,女画家从指缝里偷看,那个座位空了。
【康斯坦丁】坐在前面,一动不动。大雕在打盹。
车子又开动了。
十几分钟后,雾气中出现一匹马的轮廓。
马上坐着一名骑士,全身覆着锈蚀的黑色板甲,头盔下是空洞的黑暗,手里握着一柄长满苔藓的长枪。
骑士(我们叫他“黑甲”)的意识里是永恒的征战:冲锋……践踏……敌人……在哪里……
他看到行驶的公交车,将之认定为可疑的移动堡垒。
他催动胯下那匹眼中燃着幽火的骸骨战马,发起了冲锋!
马蹄在灰雾路上踏出火星,长枪平举,对准了车身!
亚瑟看到这一幕,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呃”。
女画家闭上了眼。
黑甲冲锋,长枪刺出!枪尖触及车身的瞬间——
整辆公交车的外壳,忽然泛起一层油腻的黑色。
长枪刺上去,没有声音,没有火花,枪尖直接没入那层黑色,像刺进了深不见底的泥潭。
紧接着,那层黑色顺着枪杆蔓延,速度极快,裹住了黑甲的手臂、肩膀、躯干、头颅,以及他胯下的战马。
黑甲最后的念头:泥沼?不……是吞噬……
骑士连人带马,被那层从车身上蔓延出来的黑色彻底包裹、拉平,然后“吸”回了车身铁皮内。
路面只留下几缕迅速消散的黑烟和几个浅浅的马蹄印。
公交车晃都没晃一下,继续行驶。
亚瑟和女画家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这不是恐惧,是某种接近麻木的荒诞。那骑士看起来那么凶……就这么没了?
车子第三次停下。
这次站台边是一片漆黑的水面,水边坐着一个人,背对道路,肩膀在耸动,发出断断续续的、音调古怪的哼唱。
哼唱者(“塞壬的残响”)在想:声音……需要听众……把他们引过来……到水里来……
它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哼唱变得越发哀婉动人,带着蛊惑的力量,音波在空气中形成肉眼可见的淡紫色涟漪,涌向车厢。
这歌声能让人产生幻觉,不由自主走向水源。
涟漪触及车门。
公交车那两扇破铁皮门,突然高频震动起来,发出一种刺耳的金属摩擦噪音。
吱嘎——嘣!
咔啦!
这噪音粗暴地撕碎了那些淡紫色的声波涟漪。
哼唱者一愣,停住了,肩膀不再耸动。
它缓缓转过头——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三个不断旋转的漩涡。
它看向公交车,三个漩涡转得更快了,一种更高频、更具穿透力的尖啸即将发出——
车厢顶部的老式广播喇叭,“滋啦”一声响了。
没有音乐,只有持续不断的、单调的、高强度的白噪音,像一百台老电视同时没了信号。
呲————————
哼唱者脸上的三个漩涡骤然停止旋转,然后开始扭曲、变形。
它抬起手,似乎想捂住那并不存在的耳朵,身体开始像信号不良的影像般闪烁、拉长。
下一秒,它整个被抽成了一缕细长的、扭曲的淡紫色烟雾,咻地一下被吸进了那个还在发出白噪音的广播喇叭里。
喇叭冒出一小股带着焦糊味的青烟,然后安静了。
女画家这时才敢大口喘气,她发现自己刚才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
第四次。
雾气里跳出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