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我发现一件有趣的事,康斯坦丁先生店里那些聪明得过分的动物,尤其是那只总跟着莉莉的三花猫大花,还有那只总趴在柜台上的英短托弗,和沃尔特工厂看门的那几条大狗简直一模一样!”
托克顿市长看完整封信,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当初还建议“埃德加·沃尔特”让自家狗去和康斯坦丁的狗“交朋友”以缓和关系,现在看来,何其可笑。
人家根本就是一家人!
“原来如此,我当初还自作聪明……”托克顿将信递还给伯爵,摇头苦笑,“现在看来,那位埃德加·沃尔特先生,恐怕早就是康斯坦丁先生的人了。”
托克顿想起了当初调查沃尔特在艾尔福德的记录,初来之时便已穷困潦倒,去过第八号当铺典当。
当初只当是一次普通典当行为,如今看来:“就在那个时候,沃尔特恐怕就已经是康斯坦丁先生的人了。”
克里夫伯爵接过信,小心地收好,微笑道:“什么时候收下的并不重要,托克顿。重要的是,康斯坦丁先生愿意将他那非凡的力量和智慧,用在这俗世的建设与经营之上,愿意被这艾尔福德的事务拖累。这就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帝都那边,铂金翰公爵已经着手准备下一步,逐步收回教会过去攫取的过多世俗权力。接下来,难免又是一场波及各地的腥风血雨,我们艾尔福德,太需要先生这样的力量坐镇了。”
托克顿脸色一肃,挺直腰板:“我明白了,大人,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市政厅会全力为沃尔特工厂的发展扫清障碍,同时也会注意维持表面上的平衡,不会让教会方面过早察觉我们的深度绑定。”
“嗯。”克里夫伯爵满意地点点头,“去吧。艾尔福德是我们的根基,也是帝国未来的样板之一,把它经营好。”
……
夜色浓稠,公交车晃晃悠悠地穿过一片仿佛连时光都凝固的老街区。
一个身着破烂不堪、依稀能看出曾是黑色修女服的身影,踉跄着“飘”上了车。
她面容浮肿惨白,眼眶是两个不断渗出暗红色血泪的黑洞,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同样破烂的布包裹着的不明物体。
修女的思维混乱而偏执:“亵渎……都在塔下……孩子……我的孩子?不……是祭品……必须祈祷……必须诅咒……”
她习惯性地寻找一个角落,蜷缩下来,开始用含糊不清的拉丁语混合着古英语,碎碎念着祷文与恶毒的詛咒。
随着她的低语,车厢里弥漫开一股浓重的潮味,她怀里的包裹蠕动得更厉害了。
“啊……熟悉的腐朽……这铁盒子也在哀鸣……很好……让它也感受痛苦……”修女似乎对这环境颇为满意,血泪流得更汹了些。
就在这时,公交车毫无征兆地剧烈颠簸起来。
哐当!哐当!
仿佛行驶在一条由鹅卵石和坑洞铺成的糟糕道路上,尽管窗外景色看起来是平坦的街道。
修女被颠得东倒西歪,怀里的包裹差点脱手!
她惊恐地抱紧包裹:“不!安静!庇佑!”
颠簸越来越厉害,她的身影开始像信号不良的旧电视图像一样,出现重影、闪烁、撕裂!
祷文和诅咒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杂音。
她试图稳住自己,却发现构成她存在的某种基础正在这疯狂的颠簸中松动。
“不——!这颠簸……是审判吗?!还是……驱逐?!”
她看向司机位置,那张人皮毫无反应。
慌乱中,她瞥见了后排角落——一只虎斑猫正用爪子牢牢扣着座椅绒面,随着颠簸轻轻晃动,但眼神清明,甚至带着点……无聊?仿佛在看一场乏味的闹剧。
修女最后的意识碎片里充满了不解和愤怒:“一只猫?!为什么一只猫能……凭什么……”
“噗”的一声轻响,像肥皂泡破裂。
闪烁撕裂的修女连同她怀里那不再蠕动的包裹,一起炸裂成无数暗淡的光点。
这些光点还没来得及飘散,就被车厢顶部几个看似装饰的通风口“嗖”地吸了进去,消失得干干净净,空气中那股难闻的味道也迅速淡化,只剩下老式车辆固有的机油和灰尘味。
【叮!】
舒书在又一次颠簸中轻轻晃了晃尾巴尖,这破车还挺会给自己加戏,清场方式都不带重样的。
……
公交车驶入一条寂静街道。
一个看起来极其普通的年轻人,穿着不合身的单薄外套,浑身湿透,表情空洞茫然,在一个连路灯都没有的偏僻小站“出现”,机械地招手。
公交车停下。
年轻人飘上车,径直走到驾驶位旁边,对着那张人皮,用空洞的声音重复:“请问……去‘橡树街17号’怎么走?……今天是几号?……我好像忘了……”
司机自然毫无反应。
年轻人顿了顿,转向车厢里,此刻车上除了角落的舒书,没有其他“乘客”。
他飘到舒书附近的座位旁,低下头,用同样空洞的声音对着空气再次重复:“请问……去‘橡树街17号’……今天是几号?……我好像……”
他的思维是一片冰冷的迷雾,只有几个固定的词组在回荡:“回家……日期……妈妈在等……错了……都错了……”
舒书抬了抬眼皮,看了这个不断重复的复读机一眼,嫌弃地把脑袋转开,用后脑勺对着他。
太吵了,而且一点新意都没有。
年轻人没有得到回应,似乎有些困惑。
按照他生前的程序,他应该继续询问,直到有人给他一个答案,他张了张嘴,准备问第三遍——
整个车厢,毫无预兆地,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和寂静!
引擎声、风声、甚至怨魂自己那无形的存在感发出的微弱噪音全部被剥夺了!仿佛一瞬间被扔进了宇宙最虚无的深渊。
怨魂那简单的思维程序瞬间卡死。
黑暗?寂静?这不在他的流程里!
他回家的执念,询问的冲动,在这绝对的“无”面前,显得无比渺小和滑稽。
一秒钟?或者更久……
黑暗与寂静潮水般褪去。
车厢恢复原状,灯光依旧昏暗,引擎依旧喘息。
但那个不断询问的年轻人怨魂,已经不见了,他站立过的地方,空气似乎比别处更凉一点,但也很快恢复正常。
【叮!】
舒书满意地抖了抖耳朵。
嗯,这下清静了。
世界真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