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弥漫的夜晚,公交车路过一片据说曾是大宅院的荒芜之地。
一个穿着灰白长袍的朦胧女性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站台,她长发遮面,身形飘忽。
女妖感应到公交车的靠近,心里涌起一股“职业”的烦躁:“又一个铁皮罐子……吵死了。不过,或许里面有将死之人?去确认一下也好,免得漏了指标,又被那些老家伙唠叨。”
她可是专业的报丧者,负责预告特定家族的死亡,虽然时代变了,家族没了,但她习惯还在。
她飘上车,径直来到最后一排坐下。
嗯?角落里好像有只……猫?在睡觉?女妖歪了歪头,长发缝隙里似乎闪过一丝疑惑。
活物?气息有点怪……但不管了,先完成“氛围营造”。
她开始发出哀恸的哭泣。
这哭声是她精心打磨的“作品”,能穿透物质,直接撩拨灵魂深处的悲伤,预示着死亡的临近,她甚至有点自豪,在这破车里表演,真是委屈了自己的“天籁”。
哭声在车厢内回荡,温度开始下降。
女妖很满意效果,她稍稍加大“功率”,准备看看前排那个唯一的活物会不会有什么有趣的反应……
突然!
车厢内的寒意骤增,但不是她带来的那种悲伤的冷,而是一种连概念都能冻住的冰冷,车窗上瞬间凝结出繁杂的冰花。
女妖的哭声下意识地卡了一下壳。
怎么回事?这车的环境反馈是不是太强烈了点?
紧接着,她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不是来自某个方向,而是来自她自身发出的“哭声”频率!那哭声仿佛变成了钩子,反过来钩住了她!
“什么?!”女妖惊恐地试图停止哭泣,但“歌声”已经不受控制,被牵引着,扭曲着,连同她的形体一起,被拖向某个存在的“漩涡”。
在彻底消散前,她最后看向角落——那只虎斑猫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正用一双在昏暗中微微发亮的猫眼,平静地看着她。
“吵死了。”她似乎听到了这样的意念。
下一秒,哭泣的报丧女妖,连同她自豪的天籁,无声无息地消散在车厢冰冷的空气里。
座位上,几根银白色的长发飘落,未及触地便化为飞灰。
舒书扒拉了一下耳朵,然后又把脑袋埋进了尾巴里。
【叮!】
……
接下来是三号倒霉蛋,镜中的倒影恶魔。
醉汉骂骂咧咧上车,浑身酒气,找了个中间位置瘫坐下来,很快开始打盹。
倒影恶魔并非实体,它潜伏在一切光滑的反射面里。
它盯上了这个醉汉:“完美的猎物!意识模糊,精神防线脆弱……让我看看,你的恐惧是什么……”
它悄悄在醉汉对面那扇布满污垢的车窗上,激活了自己的“倒影”。
倒影开始模仿醉汉的姿势,但嘴角慢慢咧开,形成一个醉汉绝不可能露出的狞笑。
倒影的嘴唇开始翕动,无声地吐出恶毒的低语,直接传入醉汉半梦半醒的意识深处:“你是个失败者……没人爱你……钱包丢了……工作要没了……”
醉汉在睡梦中不安地扭动,眉头紧锁。
倒影恶魔更兴奋了:“对,就是这样!再多点恐惧,再多点绝望!你的负面情绪是我的美餐……”
它玩得正开心,忽然,它“感觉”到一道目光。
倒影恶魔的视线通过车窗的反射,投向后方角落。
那里,一只虎斑猫正蹲在座椅上,直直地看着车窗,或者说,看着车窗里倒影恶魔的倒影。
猫的眼神很平静。
倒影恶魔心里莫名一突。
这只猫……能看到它?不,不可能!它是镜中恶魔,只有它的猎物才能在反射中看到它的扭曲倒影,或者被它主动“连接”的意识才能听到低语。
一只猫……?
它试探性地,将自己的一丝恶意和低语投向那只猫:“……毛茸茸的小废物……只会被人圈养……”
猫毫无反应,甚至连耳朵都没动一下,依旧平静地看着它。
倒影恶魔有些恼羞成怒,又有些不安。
它决定先不管这古怪的猫,集中精力享用醉汉的大餐。它加强了低语的恶毒程度,倒影的表情也更加扭曲……
就在这时,它附着的那扇车窗,突然以它所在的那一小块区域为中心,变得完全模糊,瞬间隔绝了内外景象!
“怎么回事?!”倒影恶魔一惊,它感觉自己与车窗反射面的连接被切断了!
更可怕的是,那股模糊的力量并未停止,反而顺着它那无形的连接线,反向侵蚀过来!
它想逃,想躲进醉汉意识的更深处,但那股力量如影随形。
“不!等等!我只是一面镜子!我没有实体!你不能——”它的“意识”在尖叫。
模糊的白色区域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水面吞没了一颗石子。
下一秒,车窗恢复原状,依然是布满污垢的样子,倒影恶魔不见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醉汉的鼾声依旧,只是眉头舒展了些,似乎做了什么稍微好点的梦。
【叮!】
舒书收回目光,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这些家伙,一个个的,戏真多。
……
公交车在一条靠近湿地的偏僻道路上慢吞吞地行驶,窗外是化不开的浓雾,到处都是腐烂植物和淤泥的淡淡腥气。
车门“吱呀”一声,在某个雾气格外粘稠的路段打开
。一个佝偻的身影,裹着层层叠叠的破烂麻布,蠕动着挤了进来。
它身上不断滴落着散发恶臭的浑浊泥水。
啪嗒…啪嗒…
落在车厢地板上。
沼泽造物(我们姑且称它为“泥巴佬”)的意识很简单:“冷……湿……主人让找新‘苗床’……这铁盒子暖和……暂时歇脚。”
它挪到车厢中段一个角落,把自己蜷缩起来,从它身上滴落的水在地板上蜿蜒,颜色暗沉,还夹杂着细小的杂质。
更诡异的是,那些水渍边缘,开始冒出灰白色的菌丝,像有生命一样向四周的座椅腿和地板缝隙缓慢探索。
泥巴佬感到很满意。
这辆破车虽然古怪,但木质地板和织物座椅看起来正是不错的“培养基”。
它甚至感觉到车厢里有某种非人的存在,不过这没关系,等它的菌丝网络铺开,一切都会被同化……
它正美滋滋地规划着污染大业,忽然觉得身下的地板……有点不对劲。
怎么……变热了?
那热量集中在它身体下方和周围水渍蔓延的区域。
“?”泥巴佬迟钝地扭动了一下。
热度在持续升高!
它身上滴落的泥水蒸发速度猛然加快,冒出带着腐臭的白烟,更可怕的是,那些刚刚探出头的灰白色菌丝,一接触到升温的地板空气,立刻变黑、化为飞灰。
“热!干!不对!”泥巴佬简单的意识里涌起惊慌。
它想挪动,却发现身下的座椅仿佛生出了无形的吸力,将它粘在了原地。
热量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不仅蒸发着它体表的水分,甚至开始灼烧它麻布下那由淤泥、腐殖质和怨念构成的躯体。
“主人……救……”它的意识开始模糊、溃散。
那干燥的热力如同最有效的消毒剂,将它那充满阴湿腐败的存在本质一点点烘干、净化。
它看到自己滴落的水渍迅速干涸、板结,变成毫无生气的土块;包裹身体的麻布变得焦脆;构成身体的泥浆在高温下开裂、剥落……
短短十几秒,那个企图污染车厢的沼泽造物,就被蒸干成了一小撮毫无活性的灰色尘埃,堆在座位角落,一阵不知从哪个缝隙吹来的微风拂过,连那点尘埃也消散无踪。
车厢温度恢复了正常。地板光洁如初,连之前的水渍印子都没留下。
【叮!】
角落里的舒书抬起眼皮瞥了一眼,鼻头微微耸动,伸出爪子,把面前空气中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尘絮拍开,然后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