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詹姆斯区的古老宅邸与虔信者集会。
弗莱明主教的网络同样在高效运转。蒙塔古神父以其优雅的谈吐和深厚的拉丁文功底,频繁出入于那些对工业社会的“道德沦丧”和“传统价值流失”深感不安的旧贵族客厅。
他向侯爵夫人描绘蒸汽机轰鸣声中工匠们“失去安息日”的可怕图景。
他向伯爵老爷暗示,新兴的工厂主群体中可能隐藏着共济会成员甚至自然神论者,他们对土地贵族的古老特权构成了双重挑战。
在气氛更加凝重的虔信者地下祈祷会上,沃尔辛厄姆执事长或其代理人则会用低沉的声音,讲述艾尔福德那“力量诡异”、“对抗神职”的驱魔人康斯坦丁的片段。
将其与历史上某些著名的“伪先知”或“巫师”案例联系起来,营造出一种“黑暗已渗透,而世俗权力有意或无意的纵容”的森然氛围。
内阁会议室的漫长拉锯。
那份《地方治理与宗教事务协调法》草案,成了消耗各方精力的最佳泥潭。
草案中充斥着“在尊重历史传统的前提下”、“兼顾精神关怀与社会秩序”、“地方协商与上级指导相结合”之类充满弹性、可以随意解读的短语。
代表工业利益的议员要求明确限制教会武装力量在非极端情况下的出动条件。
教会支持的议员则坚持要加入“当信仰与社会道德面临明确威胁时”的例外条款。
关于“联合调查组”的构成和决策机制,更是争论的焦点,每一方都想塞进自己人,并让对方的人徒具虚名。
会议常常从下午开到深夜,记录官的手腕酸痛,议员们的脾气见长,咖啡消耗量惊人,实质进展却缓慢如蜗牛。
这正是皇帝和皮尔首相乐于见到的——让争论留在会议室,而非扩散到街头。
……
皇帝的侍从武官与教皇特使兰斯洛特红衣主教的会面,地点从不固定,有时在皇宫一处僻静的暖阁,有时在使馆内装饰着圣像的密室,他们从不直接提及艾尔福德或劳伦斯的名字。
侍从武官可能会谈起陛下最近阅读的帝国历史,对历史上某些时期“政教和谐”带来的繁荣表示赞赏,随即又“随意”提到过度强大的宗教裁判所曾如何引发地方骚乱,损害皇室威信。
兰斯洛特红衣主教会则泡上一壶好茶,谈起教廷对世界各地传教事业的关怀,偶尔也会“惋惜”地提到某些地区教士因“年轻热忱”而方法失当,造成了不必要的误解。
他们交换着看似无关的信息:皇室对北方教区某位开明主教的赏识,教廷对帝国在海外某殖民地传教自由度的关切……
最终,在一系列含蓄的暗示与心照不宣的点头中,双方划下了一条彼此都能接受的模糊界限:
教会需收缩其在艾尔福德的激进触手,皇室则默认教会保有基本尊严和在其他地区的既有影响力,并暗示不会进一步支持铂金翰公爵派系的激进世俗化提案。
……
没有盛大的公告,没有正式的国书,压力层层传递回来。
一封来自教会高层的信函送到了劳伦斯手中。
同时,帝国政务院也有一份非正式的公函抵达克里夫伯爵处。
结果不言而喻。
教会释放了所有被关押的市政厅人员。
劳伦斯神父被严厉申斥,要求其“在行使神圣职责时,须更加注重方式方法,尊重地方合法秩序与民众情感”。
而艾尔福德市政厅则发布公告,重申市政法律的权威,并宣布成立一个由市政厅、警察局和“本地德高望重人士”组成的联合调查组,负责后续的邪教徒清查工作,教会人员可作为顾问参与,但不再拥有独立搜查和拘押权。
一夜之间,教会在艾尔福德辛辛苦苦重建的话语权和执法权,几乎丧失殆尽。
圣堂依旧矗立,但进出的人少了许多,往日那种令人畏惧的“神圣威严”,在普通市民眼中,变成了色厉内荏的笑话。
……
劳伦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怒火几乎要烧穿屋顶,伯爵欺负他,世俗权力压他,连教会上层也……他需要发泄,需要一个目标。
忽然,他想到了一个人,那个本该是教会驱魔师,却在市政厅和民间拥有极高威望,在这次整个冲突中从头到尾没有为教会说一句话,仿佛消失了一般的家伙——康斯坦丁。
“好,很好。”劳伦斯冷笑,“伯爵我动不了,区区一个驱魔人,我还收拾不了?”
他大手一挥,对一名心腹圣骑士下令:“去第八号当铺,把康斯坦丁带来!”
圣骑士领命而去。
一个多小时后,圣堂的门被撞开,那名圣骑士踉跄着扑了进来,嘴角带血,盔甲上有多处凹陷。
劳伦斯猛地站起:“怎么回事?”
“神父……他、他不来……我还没说两句话,就被一股力量打出来了……”圣骑士艰难地说道。
“什么?!”劳伦斯简直要气疯了。
伯爵欺负我,你一个小小的驱魔人也敢欺负我?他再也按捺不住,抓起自己的手杖,带着一队人,怒气冲冲地亲自前往旧物街。
……
第八号当铺门口,劳伦斯一把推开店门。
柜台后空无一人,只有托弗在打盹,听见动静,睁开猫眼瞥了他一下,又闭上了。
“康斯坦丁!给我出来!”劳伦斯走到柜台前怒吼。
里间的门帘纹丝不动。
劳伦斯用手杖重重敲击台面:“康斯坦丁!你身为教会驱魔师,在教会与邪恶斗争、遭遇不公之时袖手旁观,已然触犯教会律令!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站在了危险的边缘!你要是还……”
砰!
他话没说完,一股无形巨力猛地撞在他胸口,劳伦斯甚至没看清是什么攻击了自己,整个人就像被攻城锤砸中,向后倒飞,狠狠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半晌才缓缓滑落在地。
剧痛瞬间淹没了他,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眼前发黑,感觉生命正在迅速流逝。
就在这时,里间的门帘掀开了。
【康斯坦丁】走了出来,走到奄奄一息的劳伦斯面前,蹲下身,一只手按在劳伦斯头顶。
一股温暖平和的暖流涌入劳伦斯体内,迅速修复着他破损的内脏和骨骼,几个呼吸间,那足以致死的重伤竟然恢复如初,连疼痛都消失了。
劳伦斯惊愕地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黑色面罩。
“你……”
砰!
他刚吐出一个字,比刚才更凶猛霸道的力量再次袭来,将他整个人撞得向上飞起,脑袋“哐”地一声撞在天花板上,然后重重摔落在地。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