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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7章 皇帝要中庸
    皇宫深处,皇帝的书房。

    

    乔治陛下没有看任何一份报告,而是在把玩一枚新铸的金币,上面是他的侧面像,背面是齿轮与麦穗的图案。

    

    首相罗伯特·皮尔爵士安静地站在一旁。

    

    “克里夫的信,我看过了。弗莱明主教的抗议,我也听到了。”皇帝陛下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皮尔,你怎么看?一边是我的伯爵和正在为我创造财富与力量的城市,一边是宣称在保卫我灵魂的教会。”

    

    皮尔首相谨慎地回答:“陛下,艾尔福德是‘帝国工业化蓝图’上的关键节点,克里夫伯爵的工作卓有成效。教会严重越界,动摇了地方治理的根基。”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不过,与教会彻底闹翻,并非明智之举,尤其在国内局势尚未完全平稳,海外殖民地需要传教士的当下。”

    

    “所以,”乔治将金币轻轻按在光滑的桌面上,发出细微的轻响,“需要平衡。”

    

    他靠进椅背,目光深邃,“铂金翰想借机打压教会中的激进派,巩固他的世俗权威网络;弗莱明则想扩大教会影响力,遏制他眼中一切的‘道德滑坡’。这场火,两边都想添柴。”

    

    皮尔立刻领会了陛下的意图,接口道:“而陛下的帝国,既需要艾尔福德的钢铁来锻造舰船与铁轨,也需要教堂的钟声来维系传统。

    

    “火烧起来固然危险,但若能控制在壁炉里……它既能取暖,又能照亮一些角落。”

    

    陛下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对首相的默契感到满意:“正是。那么,皮尔,你觉得这壁炉的风门,该如何调节?”

    

    皮尔向前半步:“给克里夫伯爵发一封密信,肯定他维护地方秩序、保护公务人员的果断,这是陛下对臣子尽责的认可。

    

    “但也需提醒他,‘适可而止’——他的反击已达成目的,不应成为铂金翰公爵阁下手中,一把试图将整个教会势力都推入火堆的利刃。分寸感,是地方大员最重要的品质之一。”

    

    陛下点了点头:“那教会那边呢?弗莱明和他的‘石心派’可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陛下无需直接表态。可以让您的侍从武官,在一次‘偶然’的社交场合,向教皇厅的兰斯洛特特使‘私下’感慨:”皮尔从容回应。”

    

    “陛下对艾尔福德发生的一些过激行为感到遗憾与不悦,这损害了法律的尊严。但紧接着,也要表示陛下同样理解并尊重教会‘净化信仰、清除异端’的初衷与神圣职责。”

    

    陛下手指轻点桌面:“那么,接下来……”

    

    皮尔接过话头:“接下来,正是让铂金翰公爵与弗莱明主教,在议会、在沙龙、在一切可以争论的场合,去充分辩论、去互相攻讦的好时机。他们精力旺盛,立场鲜明,理应为我们贡献更多……思想的火花。”

    

    陛下终于轻笑出声:“说得好,既然如此,内阁似乎也应该有所动作,以显示政府对此类‘新问题’的关注与负责态度。”

    

    皮尔心领神会:“是的,陛下。内阁办公厅可以即刻开始着手讨论一份《地方治理与宗教事务协调法》的草案。主旨是明确双方权责,促进和谐共处。”

    

    “草案的内容……”陛下拖长了语调。

    

    “宜‘原则’清晰,‘细则’模糊。”皮尔迅速接上,“为未来的解释与执行,留出充足的空间。毕竟,各地情况千差万别,一刀切并不可取。”

    

    “而讨论的时间……”陛下意味深长地看着皮尔。

    

    皮尔微微颔首,目光平静:“此类涉及根本原则与历史传统的重要法案,理应经过充分、审慎、全面的讨论。‘争论的时间,不妨长一些。’

    

    “直至各方观点都得到充分表达,社会共识逐步凝聚,这既是民主议政的体现,也是对国家长远负责的态度。”

    

    书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壁炉里木柴轻微的噼啪声。

    

    “很好,皮尔。”乔治陛下将桌面上那枚金币,轻轻推向首相的方向,“就按你说的去办。让该写信的去写信,该闲聊的去闲聊,该争吵的去争吵。而我们……”

    

    他看向窗外笼罩在暮色中的都城轮廓。

    

    “我们只需要确保,壁炉里的火,照亮的是房间,而不是点燃整座宫殿。”

    

    教皇厅驻帝国大使馆,秘密祈祷室。

    

    教皇特使,红衣主教兰斯洛特,刚刚结束与国内的信鸦通讯。

    

    他面前放着两份摘要:一份来自弗莱明主教的激烈控诉,另一份来自皇室渠道的非正式关切。

    

    “弗莱明太急了,”兰斯洛特红衣主教对随行的书记官叹息。

    

    “他的‘石心’派系在教廷内本就不占绝对优势,这次授人以柄……皇帝的态度很明确,他不想扩大事态,但必须维护皇权的尊严。”

    

    书记官低声问:“那我们该如何回复弗莱明主教?支持他,可能会与皇室产生直接冲突;谴责他,又会寒了内部激进派的心。”

    

    兰斯洛特沉思良久:“给弗莱明回信。肯定他对信仰的热忱,但对他在艾尔福德的具体执行方式表示遗憾,强调教会在新的工业时代,应寻求以引导和感化为主,而非简单的对抗与惩戒。”

    

    “同时,以教皇厅的名义,向帝国皇室表达我们对艾尔福德事件的关注,并希望此类冲突能在‘相互尊重帝国法律与教会神圣使命’的基础上得以解决……”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以我的私人名义,给弗莱明追加一句:关于那个驱魔人康斯坦丁,暂停一切直接行动,但可秘密调查其背景与力量来源,存档备查。”

    

    “现在,不是开启另一场不明不白的斗争的时候。”

    

    接下来的几周,都城并未因遥远的艾尔福德的暂时平静而沉寂,反而像一口被投入各式原料的坩埚,在无形的火焰上持续翻腾、反应。

    

    白厅街的沙龙与议会走廊。

    

    铂金翰公爵的“灰隼”将那些经过精心裁剪的“艾尔福德事件”细节,精准投喂到不同的圈子。

    

    在热衷于社会改革和宪政辩论的自由党人沙龙里,流传的是“外地调查员滥用职权,侵犯财产权,破坏契约精神”的故事,引发了对“法治”和“程序正义”的热烈讨论。

    

    在由银行家、铁路股东和新兴工厂主组成的俱乐部,话题则聚焦于“不稳定的执法环境如何吓跑投资”、“非经济因素对生产的干扰”,以及对“建立统一、可预期的商业法律框架”的呼吁。

    

    甚至在一些相对保守但重视地方自治的乡绅议员耳中,听到的版本也变成了“教会势力粗暴干涉地方事务,损害传统乡绅治理权”的警示。

    

    公爵本人则仿佛置身事外,只是在一次皇家学会的晚宴上,“偶然”与几位颇具影响力的报业所有人谈起“科学精神与理性治理”的重要性。

    

    并忧心地提到某些“基于狂热而非事实的调查”对新兴科学研究可能造成的寒蝉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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