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公爵看向马尔伯勒嘲讽道，“‘不祈祷的修道院’。他们想把我们能锻造帝国未来的铁砧，变回只能敲打赎罪券和银烛台的寂静作坊。”

    

    马尔伯勒勋爵微微颔首，脸色严肃：“这不仅仅是观念之争，阁下。劳伦斯神父在艾尔福德的行为表明，他们试图直接掘断这台机器的根基，乃至……合法任命的官员。”

    

    “灰隼”适时补充细节：“强闯民宅依据的是‘可能藏有异端符号’，毁坏财产谓之‘清除潜在污染’，那位被逼得近乎失常的老木匠杰米，在劳伦斯的报告草稿里，被标注为‘对神圣律令隐性抵触倾向，需持续观察’。”

    

    铂金翰公爵转过身，壁炉的火光在他眼中跳动。

    

    “持续观察？”他重复这个词，声音陡然转冷，“不，我们不能让他们‘持续观察’下去，把我们的城市变成他们宗教裁判所的后院。不能让他们的祷告书，盖过皇帝陛下的法令。”

    

    他目光锐利地投向两位下属：

    

    “马尔伯勒，你亲自去见政务院议长和内阁秘书，把克里夫报告里那些事实，变成他们案头需要立刻关注的政务问题。”

    

    “是，阁下。”马尔伯勒领命。

    

    “‘灰隼’，”公爵的视线转向阴影，“把劳伦斯神父在艾尔福德的那些‘好事’变成沙龙里夫人小姐们蹙眉谈论的轶闻，俱乐部里绅士们摇头鄙夷的谈资。

    

    “要细节，要具体，要让人听得见那个老木匠工具被砸碎的声音，闻得到无辜者家里的恐惧。但唯独，不要直接出现‘教会’这个词。”

    

    “灰隼”的身影在阴影中似乎更凝固了一些：“明白，阁下。”

    

    公爵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些象征着新时代力量的烟囱。“去吧。让我们看看，是祷告书里的戒律硬，还是帝国机器的齿轮硬。”

    

    圣詹姆斯大教堂深处，弗莱明主教的密厅。

    

    这里没有壁炉，只有长明烛在圣像前摇曳，投下巨大的、晃动的人影。

    

    弗莱明主教已年过六旬，面容清癯，面前站着两位他最信赖的人：一位是负责“内部净化”的沉默执事长沃尔辛厄姆，另一位是擅长在贵族中周旋的蒙塔古神父。

    

    “劳伦斯是个蠢货，”弗莱明主教的声音平静，却让烛火都为之一颤.

    

    “但他是一把有用的蠢刀。他戳到了克里夫和那些工厂主的痛处，这就够了……现在，铂金翰那条老狐狸一定会借此发难。”

    

    蒙塔古神父忧心忡忡：“主教大人，劳伦斯的手段……确实落人口实。现在城里已经开始流传一些对他不利的传闻，恐怕会对我们整体的声誉……”

    

    “声誉？”弗莱明主教打断他，目光扫过两位心腹，“当整座城市在钢铁的罪恶中沉沦，当异端的浓烟试图遮盖永恒的圣光……我们要的，难道是沙龙里贵妇们茶杯边的几句同情？”

    

    沃尔辛厄姆执事长佝偻的身影在阴影里动了动：“我们需要的，是权柄。”

    

    “没错，权柄！”弗莱明主教的指节叩在光洁的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是涤清一切污秽的力量！克里夫在艾尔福德搭建他的钢铁王国，用的都是什么人？那个所谓的驱魔人，康斯坦丁——”

    

    蒙塔古神父适时地接上：“劳伦斯的报告里特别提到了他，力量表现……非常规，行事完全游离于教会体系之外，而且，回顾他在艾尔福德的记录，总伴随着一些……不寻常的后果。”

    

    沃尔辛厄姆执事长抬起眼，目光在烛光下显得幽深：“法米恩，那个在艾尔福德失踪的前任地区主事。一切的转折，似乎都从他‘意外’离世后开始。”

    

    弗莱明主教的目光陡然变得更加锐利：“一个来历不明、能力诡异，却在法米恩‘离世’后迅速与世俗权力勾结甚深，甚至如今公然对抗神职人员的人……”

    

    他略微停顿，让话语中的寒意充分弥漫，“这难道不比几个躲在贫民窟里摆弄骨头的蠢货更值得关注？法米恩当年或许是想利用这把刀，但结果呢？这刀噬主。”

    

    蒙塔古神父微微吸气，低声道：“您是说……但我们没有证据……”

    

    “教会不需要法庭上那种证据！”弗莱明主教冷冷截断。

    

    “劳伦斯虽然鲁莽，但他这根钉子，好歹撞到了最该被敲打的地方！撞到了那个如今在新主子麾下越发危险的‘隐患’身上！”

    

    沃尔辛厄姆执事长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么，需要‘净手’吗？对这条可能已经失控、甚至从未被真正驯服的狗？”

    

    密室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弗莱明主教缓缓向后靠去，手指在座椅扶手上缓慢敲击。

    

    “不，”他最终否决，但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暂时不要，劳伦斯已经打草惊蛇，对方必然有了戒备，现在容易失手。”

    

    “我们要换一种方式。”他看向善于编织网络的蒙塔古神父：“把‘康斯坦丁’这个名字，和他那些‘不合常理’之处，巧妙地织进更大的图景里。

    

    “他不是孤立的存在，他是克里夫新秩序中一块拼图——一块可能与神职人员离奇死亡有关的拼图，把这个问题，和克里夫阻挠净化、包庇潜在黑暗势力的行为紧密联系起来。”

    

    “我明白了。”蒙塔古神父立刻领会了主教的意图，他微微躬身。

    

    “那么，我们需要合适的听众和传声筒，暗示一条曾服务于教会、却带来灾厄的‘幽灵’，如今正被世俗权力奉为座上宾，这足以让许多人感到不安。”

    

    “去拜访我们在上议院的老朋友，还有那些祖产被工厂烟囱熏得贬值、对滚滚而来的新金钱既蔑视又恐惧的旧土地贵族。”弗莱明主教指示道。

    

    “告诉他们，教会在这场纷争中，是在保卫传承千年的秩序与信仰，清除可能潜伏在繁荣表象下的旧患与新毒！

    

    “我们对抗的，是无法无天、唯利是图的新金钱，以及它们不惜利用的任何来路不明的力量！”

    

    沃尔辛厄姆执事长低沉地总结：“铂金翰想用市井流言削弱我们？我们就用‘大义’的名分，和他们对未知与背叛的‘恐惧’来回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