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会的蛮横行为像一颗火星,掉进了艾尔福德早已弥漫着不满与对立的干柴堆里,瞬间燃起冲天大火。
当初瘟疫肆虐时,本地教会的力量几乎被摧毁,后期支援的圣殿骑士团虽然英勇,但毕竟来自外地。
真正在第一线用血肉之躯阻挡怪物潮的,是市政厅组织的警察、退伍兵和大量普通市民。
许多人对教会在灾难中的缺失本就心存芥蒂。
城市重建中,教会以清缴邪教徒为由,粗暴蛮横的搜查方式,更是在平民中积压了大量怨气。
那些被无辜带走、财产受损的普通家庭,那些噤若寒蝉的街坊,他们早就累积着强烈不满。
而这次,教会竟然直接对市政厅的公职人员动手,还扣上了“异端”的帽子!
劳伦斯神父听到详细报告时,只觉得脑壳嗡嗡作响。
冲突在他意料之中——毕竟现在教会在艾尔福德的人手几乎全是从其他教区调来的,与本地势力格格不入。
但直接抓人,还上升到“异端”层面……这远远超出了他预想的“摩擦”程度。
他捏着眉心,还在自我安慰:还好,只是“疑似包庇异端”、“暴力抗法”,定性为“异端嫌疑人”,没有直接打成“邪教徒”……
这中间还有转圜余地,只要态度强硬一些,迫使市政厅让步……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办公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一名圣骑士神色紧张地冲进来:“神父!不好了!警察局的格里罗局长,带着……带着伯爵府的军队,把圣堂包围了!”
劳伦斯霍然起身,脸色铁青。
圣堂外,气氛肃杀,全副武装的士兵排成整齐的队列,火枪上着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格里罗局长一身笔挺的制服,面色冷硬地站在队伍前方,周围早已被清场,远处只有胆大的市民在建筑缝隙间窥探。
劳伦斯强作镇定,走到圣堂门口,对着格里罗厉声道:“格里罗局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带兵包围圣堂,是要与教会开战吗?”
格里罗声音洪亮,确保周围每个人都能听清:“劳伦斯神父,我奉命而来,要求教会立刻释放被非法拘押的市政厅公务人员!他们正在执行市政厅的合法公务,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们与异端有关!”
“教会无权在艾尔福德肆意逮捕合法公务人员,这是对艾尔福德法律秩序的破坏,也是对克里夫伯爵阁下权威的公然挑衅!”
“非法拘押?挑衅?”劳伦斯气得发抖,“他们暴力抗法,阻挠神圣搜查,有异端嫌疑!教会根据神圣律令进行调查,何来非法?”
“神圣律令不能凌驾于帝国法律之上!在艾尔福德,一切执法行为必须符合市政厅颁布的法令!”格里罗毫不退让。
“教会之前的搜查已引发大量民众投诉,造成财产损失和人员恐慌!现在又无故逮捕公务人员,伯爵阁下无法坐视不管!立刻放人!否则,我们将采取必要措施!”
双方僵持不下。
劳伦斯试图用教会的威严压人,但格里罗背后是伯爵的军队和本地民众的汹汹民意。
士兵们沉默地举起了枪,手指放在扳机旁。
劳伦斯知道,今天如果不放人,冲突一旦升级,后果不堪设想。
他带来的这点教会武力,绝不可能对抗伯爵的正规军,更重要的是,一旦爆发流血冲突,教会在艾尔福德将彻底失去立足之地,甚至可能引发帝国中枢对教会的严厉问责。
他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命令:“……放人。”
被关押了几个小时的市政厅调查员们被释放出来,虽然有些狼狈,但看到外面的阵仗,腰杆立刻挺直了。
劳伦斯盯着格里罗,一字一句道:“这件事,我会如实向弗莱明主教,向教廷汇报!艾尔福德市政厅今日所为,是对教会的严重侮辱和挑衅!”
格里罗面无表情:“请便,市政厅也会将今日之事,以及近期教会搜查行动引发的诸多问题,完整呈报克里夫伯爵阁下,并上达帝国政务院,我们相信,帝国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断。”
事件迅速发酵。
克里夫伯爵的亲笔信与劳伦斯神父的紧急报告几乎同时抵达都城,摆在了不同大人物的案头。
伯爵在给铂金翰公爵的信中,详细陈述了教会如何在艾尔福德滥用权力、激化矛盾、破坏重建秩序,乃至公然扣押市政官员。
他强调这是对地方行政权的严重侵犯,若放任不管,帝国各城市的治理都将受到挑战。
弗莱明主教则向教廷和关系密切的帝国高层痛陈艾尔福德“世俗权力膨胀,蔑视神圣”,“疑似与黑暗力量有染,刻意阻挠净化”。
并将克里夫伯爵描述为一个为了经济利益不惜包庇危险、挑战教会权威的野心家。
都城的上空,无形的角力开始。
白金汉宫侧翼,铂金翰公爵的书房。
壁炉里的火焰驱不散深秋的寒意,却映照着公爵眼中冷静如冰的盘算,心腹顾问马尔伯勒勋爵站在地图旁,而情报官“灰隼”则刚从阴影中汇报完毕。
铂金翰公爵没有立刻说话,有节奏地轻敲着桌上克里夫伯爵那份措辞强硬的报告书。
笃,笃,笃。
终于,他站起身,踱到窗前,窗外,越过宫墙的轮廓,远处新兴工业区的烟囱在暮色中依稀可见,正吐出象征着力量的灰白色烟柱。
“我们的陛下,”公爵开口,声音平静,“最近很关心新型火炮的射程和战舰的装甲厚度。而艾尔福德,据说能提供最优质的钢材和最精密的机床。”
马尔伯勒勋爵适时地接话:“不仅如此,阁下,艾尔福德的重建税收模式,内阁财政大臣私下表示过颇有借鉴价值,更重要的是,那里吸纳了数万流民成为工人,这可是稳定剂。”
公爵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是啊,一台刚刚开始轰鸣、能吐出金币、又能消化不安定因素的机器,多么精巧,多么有用。”
他顿了顿,目光从窗外收回,转向阴影中的“灰隼”,“可是‘灰隼’,我们虔诚的弗莱明主教和他的‘石心’朋友们,似乎是怎么看待这台机器的?”
“灰隼”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他们认为机器的轰鸣是亵渎的噪音,金币的光芒腐蚀信仰,而聚集的工人……是滋生异端思想和集体不服从的温床。
“主教阁下的一份内部备忘录里,将大型工厂称为‘不祈祷的修道院’,认为其纪律‘扭曲人性,背离神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