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小教堂内，老乔和刀疤脸被叮当声吵醒。
他们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身上虽然还有些乏力，但那种冰寒刺骨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两人挣扎着坐起身，裹紧身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厚实毯子，面面相觑。
“刚才……是什么声音？”老乔哑着嗓子问。
刀疤脸侧耳倾听，声音似乎来自那几间被那位驱魔人先生明令禁止他们进入的房间。
“是从那边传来的……”
两人回想起之前的经历，那两个自然教派的传教士举止诡异，寒冷中失去了意识，现在又莫名其妙地好转……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门。
“这地方……不能待了。”刀疤脸压低声音，眼中恐惧未消。
老乔重重地点了点头。两人迅速达成共识，手脚麻利地收拾好自己那点可怜的行李，互相搀扶着，蹑手蹑脚地溜出了小教堂，头也不回地朝着艾尔福德新城的方向走去。
房间里，舒书甩了甩尾巴，对此毫不在意。
这两人本来就是临时清洁工，用免费的住宿当报酬，顺便借他们的口宣传这里“闹鬼”，省得外人打扰。
现在他们自己吓跑了，正好，宣传效果达到了，还省了以后的口粮。
打扫的事情，让鼠鼠们轮流来做就行，它们更听话，效率也更高。
他继续把注意力用来完善他的“化学实验室”或者说“炼金房”。
……
老乔和刀疤脸一路忐忑地走到新城边缘，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街道上遍布碎砖烂瓦、烧焦的木头，不少商店橱窗破碎，货物被抢掠一空，空气中还弥漫着硝烟和焦糊味。
神情惶恐的居民聚在一起低声议论，一队队警察和教会人员行色匆匆，随处可见张贴的告示，上面痛斥“自然教派”为邪教徒，并鼓励民众举报。
两人看着这一切，心脏怦怦直跳。
他们亲眼看见一个神色可疑的男人被警察粗暴地按倒在地带走，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让他们感到脊背发凉。
再联想到之前在教堂里极力向他们传教、后来又消失无踪的那两个自然教派传教士……
这外面简直比那个“闹鬼”的教堂还要危险！
至少教堂里只是有点奇怪的声响，而外面是真的会抓人、会死人的！
对比之下，那个虽然有点诡异但至少能遮风挡雨、而且似乎有某种力量保护他们没被暴徒袭击的小教堂，此刻在他们心中竟变成了一个相对安全的避风港。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和后悔。
“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老乔犹豫着开口，声音干涩。
刀疤脸看着街上又一个被盘问的流浪汉，用力点了点头：“走，回去！那教堂……总比在外面被当成邪教徒抓起来强！”
于是，两人又拎着那点可怜的行李，怀着比离开时更深的惶恐，灰溜溜地，沿着原路返回了城西那座带墓地的小教堂。
两人小心翼翼推开大门溜了进去，那叮当作响的房间，却比外面世界的混乱令人安心。
舒书在后面的房间里，感知到两人去而复返，只是无所谓地甩了甩尾巴。
他对此乐见其成，这两人想必会更加“安分守己”，更能充当好“此地不宜久留”的活广告。
……
鼠鼠的跟踪悄无声息，乔安娜在巷弄间穿梭，绕了很大一个圈子，最终目的地却依旧是城北那片体面的联排别墅区，只不过与席尔瓦之前那一栋并不在同一条街道上。
确认乔安娜进入一栋别墅后，一只灰鼠立刻调头，沿着阴影飞速返回报信，另一只则留在原地，将自己隐藏在墙根裂缝中，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监视着那扇门。
别墅内，乔安娜踢掉鞋子，略显疲惫地半躺到床上，对着房间里的另一个人说道：“彼得，你算得可真准。想不到席尔瓦主教竟然真的没了。”
彼得·马奎尔——这位明面上是谢尔德联合工业集团法律顾问，实则连公司副总裁劳伦斯·菲尔德都对其保持尊敬的男人——正不慌不忙地往两个玻璃杯里倒入琥珀色的酒液。
他递了一杯给乔安娜，语气平淡无波：“席尔瓦不过是一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蠢货，妄图制造伪神傀儡挑战克里夫伯爵，本就是螳臂挡车。”
乔安娜接过酒杯抿了一口，摇了摇头。
“这次还真不是伯爵的功劳，完全是那个驱魔人康斯坦丁。他和他那些神奇的动物，把我们的人全给拦下来了。凯文特纳估计也没占到好处，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彼得·马奎尔喝酒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康斯坦丁？”他沉吟道，镜片后的目光难以捉摸，“确实是一个麻烦的家伙。不过不要紧，我们的主要敌人不是他。”
乔安娜好奇地歪过头：“你到底在谋划什么？神神叨叨的。不过这次，你应该能晋升主教了吧？”
彼得·马奎尔似乎早已习惯了乔安娜的跳跃性思维，他淡淡道：“这是新时代，乔安娜。人与自然需要寻找到新的平衡点。我们不需要与任何人为敌，只需要引导他们。”
乔安娜耸耸肩：“听不懂，反正你们总有大道理。我呢，就只认一点，实力为尊。”她说着，突然伸手扯住彼得·马奎尔的衣领，将他拉近，交换了一个带着酒气的吻。
……
城西小教堂，那间被舒书定为“实验室”的房间里。
舒书正用爪子仔细调整着钢制管架，这是用来后续放置烧杯等器物的，必须整牢固了，就算大花那种精力过剩的家伙一爪子挠下来也不能散架。
他全神贯注，猫脸上满是认真。
就在这时，一只灰鼠小弟从门缝飞快钻入，急促地“吱吱”叫了起来。
舒书动作一顿，侧耳倾听。
鼠鼠汇报，乔安娜那个小妞竟然又跑回了城北，还和那个彼得·马奎尔勾搭上了。
舒书听完，猫眼眯了起来，爪子无意识地在刚做好的管架上挠了一下。
“这尼玛…还有高手啊……”他低声嘟囔，尾巴尖烦躁地甩动着，“这家伙藏得可真够深。”
舒书悄无声息地溜出小教堂，跟着报信的灰鼠，一路潜行，来到了乔安娜进入的别墅区。
他攀上那栋别墅外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将自己完美隐藏在浓密的树影里。圆圆的猫眼穿透玻璃窗，清晰地看到了室内的情景。
窗帘并未完全拉拢，屋内温暖的煤气灯光下，乔安娜与彼得·马奎尔已然纠缠在一起，正在进行着最原始的“妖精打架”。
「啧，这就搞上了？效率真高。」舒书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挠树皮。
这时，盯梢的灰鼠顺着树干灵巧地爬上来，凑到舒书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吱吱”汇报起来。
它将之前听到的对话内容，包括彼得对席尔瓦的评价、对【康斯坦丁】的忌惮，以及那句“主要敌人不是他”，都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舒书听着汇报，猫眼不由得眯了起来，这家伙……
之前就暴露过想通过谢尔德公司给沃尔特工厂施压的意图，现在又表示目标不是【康斯坦丁】……
那他干嘛要盯上沃尔特？沃尔特工厂明面上就是个新兴的剃须刀厂，没啥特殊的啊。
「难道是新大陆那边的沃尔特家族？这个还真有可能……毕竟这也是个大家族。」
他甩了甩尾巴，觉得有点头疼。
「算了，不想那么多，情报太少，先盯着再说。」
他轻轻拍了拍负责两只灰鼠的脑袋，低声道：“干得好。继续盯紧这个彼得·马奎尔，他去了哪里，见了谁，尽可能都记下来。”
灰鼠用力点头，重新滑下树干，消失在墙根的阴影里。
……
与此同时，第勒尼普城。
亚瑟两口子最近忙得要死。他们一边要小心翼翼地在当地社交圈站稳脚跟，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一边又时刻提心吊胆，担心那位恐怖的驱魔人先生随时会找上门来索要那笔巨款。
不过，让他们稍感安慰的是，这都快半个月了，驱魔人一次都没出现过。
这让他们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然而，他们俩也完全没有逃跑的心思。
上次从艾尔福德仓皇逃走，亚瑟一路上都没敢乘坐任何交通工具，全靠双腿在荒山野岭里跋涉，吃尽了苦头，以为已经足够隐蔽。
可结果呢？还是被找到了。
那次经历彻底击垮了他们逃跑的勇气。
再逃？又能逃到哪里去？真逃到寥无人烟的荒野或边境小镇吗？
可在那种地方，还怎么享受他们光鲜的生活？他们千辛万苦替换灵魂就为了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