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年。
对于凡人而言,是沧海桑田,是数十个王朝的更迭与生灭。
但对于高高在上的满天神佛来说,不过是闭关打个盹的功夫。
东胜神洲,五行山下。
这五百年来,那只曾经桀骜不驯、敢自号齐天大圣的妖猴,被死死压在山底。渴了饮溶铜,饿了吃铁丸。风吹日晒,不仅消磨着他的妖躯,更在天道规则的无情碾压下,一点点磨平他的棱角与戾气。
这一日,风起云涌。
一名骑着白马、披着锦斓袈裟的东土和尚,停在了五行山下。
他揭开了山顶那张写着“唵嘛呢叭咪吽”的六字真言金帖。
轰隆隆——!
镇压了五百年的大山,轰然碎裂。乱石穿空,烟尘激荡。
一道消瘦了许多,却依旧挺拔的身影,从碎石废墟中缓缓走出。他没有再像当年那样仰天狂吼,也没有掣出金箍棒去砸碎这贼老天。
孙悟空抖了落满身的尘土,走到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和尚面前,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师父。”
声音平静,没有半点桀骜。
云端深处。
观音菩萨手托玉净瓶,看着下方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
随后,她赐下了一顶嵌着金刚的紧箍咒。
孙悟空没有反抗,甚至没有犹豫,亲手将那顶紧箍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善哉。”
观音菩萨微微颔首,化作祥云离去。
在她看来,这只最为棘手的绝世凶妖,终于被天庭与佛门的手段彻底驯服了。戴上紧箍,他便不再是齐天大圣,而只是佛门用来护送取经人、收割洪荒气运的打手——孙行者。
西游量劫,天道剧本,正式开场。
……
洪荒下界,西行路上。
残阳如血。
孙悟空牵着白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路旁,是一具刚刚被他一棒砸碎的妖王尸体。这妖王本是天庭某位星君的坐骑,奉命下界阻拦,本该在最后关头被其主人救走,赚取一份劫难功德。
但孙悟空根本没给天庭出面的机会。
一棒。神魂俱灭。
“悟空,出家人慈悲为怀,你怎可如此嗜杀?”唐三藏骑在马上,眉头紧锁,便要念动紧箍咒。
孙悟空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回了一句:“师父,若不杀他,前方那百里村落的凡人,今夜便会沦为他的血食。”
唐三藏一噎,叹息一声,终究没有念咒。
孙悟空继续牵马前行。
低垂的眼眸中,金色的火眼金睛深处,那一抹暗红色的混沌魔猿煞气,不仅没有被紧箍咒磨灭,反而在这五百年的压抑中,变得如同岩浆般浓稠、致命!
五行山压不住他,紧箍咒更束缚不了他。
天庭和佛门以为他在演戏配合。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挥动金箍棒,每一次砸碎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坐骑。那股被天道压榨的怨念与人道的不屈,便会化作一丝纯粹的力量,融入他的本源。
这西行路,是佛门的取经路。
但在孙悟空脚下,这是一条借满天神佛的血,来打磨一根碎天大棒的杀戮之路!
“演吧,尽情地演吧……”
孙悟空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獠牙,无声狞笑:“等俺老孙走到灵山,走到你们面前的时候。看你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
无尽混沌极深处。
诸天城。
这里与洪荒隔绝了无尽维度。在时间塔十万倍的恐怖流速下,外界的五百年,在塔内已是漫长得难以想象的岁月。
诸天城中央,大道祭坛之上。
帝辛身披紫金皇袍,盘膝闭目。他周身没有丝毫气机外泄,整个人仿佛与这片混沌海彻底融为了一体,古朴、深邃,透着一种不可名状的终极威严。
他在参悟混沌法则,也在消化整个朝歌大世界日新月异的庞大底蕴。
突然。
帝辛那紧闭了五百年的重瞳,微微颤动了一下。
嗡——
冥冥之中,一根被天道重重封锁、跨越了无尽混沌气流的因果线,终于在这一刻,顽强地连接到了帝辛的神魂深处。
那是时间与空间的绝对延迟。
五百年前,在灵山大雄宝殿内,紧那罗以身入魔,引爆真灵入灭所产生的那一丝因果涟漪。
历经了洪荒五百年的岁月,穿透了鸿钧布下的天罗地网,终于在这个西游量劫正式开启的关键节点,抵达了混沌深处的诸天城!
一瓣虚幻的暗金色莲花,穿透大殿的穹顶,缓缓飘落在了帝辛的掌心之中。
帝辛睁开双眼。
纯黑色的重瞳中,倒映着这瓣暗金色的莲花。
他没有掐指推演,仅仅是感受到这瓣莲花上的气息,便瞬间洞悉了洪荒内部发生的一切。
五百年前的抗争,雷音寺内的怒吼。
紧那罗的决绝,以及那句震撼三界的“千年之后,三十三年重归于天”的诅咒预言。
一切画面,在帝辛脑海中飞速闪过。
“咔嚓。”
帝辛五指缓缓收拢,将那瓣暗金色的莲花虚影捏碎。
碎片化作纯粹的魔道意志,融入了他的掌心。
帝辛没有因为化身的陨落而愤怒,那张深不可测的脸庞上,反而勾起了一抹令人胆寒的微笑。
“以身入灭,身化无天……”
帝辛低声自语,声音中透着极度的赞赏与冷酷。
“好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
“不愧是孤斩出的真灵。你用自己的死,在佛门最鼎盛、天道最放松的时刻,给他们种下了一颗最致命的毒瘤。”
帝辛站起身来。
轰!
伴随着他的起身,整个诸天城的大道法则发出一声畅快的轰鸣。时间塔内,无数道强悍到了极点、清一色大罗金仙以上的恐怖气血,隐隐传来共鸣的咆哮。
帝辛负手而立,目光穿透了诸天城的界壁,越过狂暴的混沌风暴,直直地刺向了那遥远且被迷雾包裹的洪荒宇宙。
他看到了戴着紧箍的石猴,踏上了西行的路。
他看到了灵山诸佛的弹冠相庆。
他更看到了,隐藏在繁花似锦的西方大兴之下,那颗正在疯狂汲取佛门伪善养分、即将破土而出的暗金魔种。
“石猴出山,西游已启。”
帝辛嘴角上扬,眼神睥睨万古。
“鸿钧,准提。你们以为自己是执棋者,以为用区区一个紧箍、一个五百年的剧本,就能锁死孤的闲子?”
“却不知,当你们沾沾自喜地开启这场西游时,你们就已经踏入了孤为你们挖好的绝杀之局。”
帝辛缓缓拔出腰间的人皇剑,紫金剑锋在混沌中闪烁着刺骨的寒芒。
“大局……”
“终于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