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气流静止了。
灰袍老叟手执枯木拐杖,立于朝歌巨城与两尊残破的圣人之间。
九天之上,天罚之眼冷漠俯瞰,紫银雷霆在瞳孔中无声游走。
这片濒临崩溃的战场,被一股凌驾一切的意志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老叟看着满目疮痍的虚空,看了看咳血的元始与准提,微微摇头。
“到此为止吧。”
一声轻叹。没有威压,没有法则波动,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生灵的耳畔。
帝辛坐在王座上,人皇剑悬于半空。他死死盯着眼前的灰袍老叟,重瞳紧缩。
“鸿钧。”
帝辛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冷厉。
老叟没有否认,平静地看着帝辛,那双古拙的眼眸看不出任何喜怒。
“人道超脱,而天道常在。”鸿钧缓缓开口,声音如枯木摩擦。
“变数已成定局。道友既已达到目的,救回真灵,又何必在三十三天外争执不休,徒增洪荒业力?”
听着这番话,帝辛眉头蹙起。
他没有挥剑,握着剑柄的手反而紧了紧。警惕与深深的疑惑,在心头疯狂蔓延。
作为人皇,他从决定反天起,就深知天庭只是幌子,诸圣也只是棋子。
那身合天道的道祖鸿钧,才是悬在人族头顶的终极利刃。
后来元始天尊死而复生,更是坐实了天道暗中操盘的猜测。
在帝辛推演中,当自己杀穿天庭、对决圣人时,鸿钧必然会携天道伟力下场,强行抹杀他这个变数。
可是,事实却极其诡异。
从星河大阵覆灭,从昊天被杀到三皇五帝聚魂,再到他驾驭朝歌城险些碾死元始与准提……
整个过程,鸿钧像是不存在一般,从头到尾没有露面。
直到现在,尘埃落定。帝辛已证道混元大罗。人道气运与朝歌大世界完美融合,他已拥有无惧天道的自保之力。
这个时候,鸿钧才出来。
而且,不是降下天罚抹杀他,而是来……劝和的?
“劝和?”帝辛心底冷笑。
以鸿钧合道的实力,若铁了心要杀他,根本不需要说这些废话。可鸿钧偏偏说了一堆,却没直接出手。
这种反常的态度,让帝辛对鸿钧的真实目的愈发怀疑。
天道,到底在盘算什么?
帝辛目光扫过奄奄一息的元始与准提,又看了一眼下方摇摇欲坠的洪荒大陆。
事已至此,人族底蕴尽数收拢于朝歌,先贤真灵重聚,昊天身死。他的战略目的确实已经达成。既然鸿钧态度诡异,他不妨见好就收,保留实力。
“道友所言有理。”
帝辛收起人皇剑,重新落座。
“既然天道愿意息事宁人,孤也不愿做这灭世的恶人。这三十三天,便留给你们收拾残局吧。”
帝辛冷冷扔下一句话,左手一挥。
朝歌城调转方向。庞大的世界之力化作推力,帝辛驾驭这座装载着人族的大世界,准备重返洪荒九州。
然而。
城池刚刚移动不足百里。
咚。
枯木拐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层无形却坚不可摧的透明壁垒,横亘在朝歌城前方。朝歌城撞在壁垒上,竟无法再前进半寸。
帝辛转头,目光如刀:“你这是何意?”
鸿钧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淡。
“道友误会了。”鸿钧语气不急不缓。
“贫道说的是,到此为止。人道既已超脱天道辖制,自成一界,那便当不入洪荒。”
不入洪荒!
这四字一出,帝辛眼神瞬间冷到冰点。
鸿钧的意思很明白:你证道了,你赢了。但这洪荒天地,不许你和人族再踏入半步!这是要将人族彻底流放于混沌!
轰隆!
似乎在响应鸿钧法旨。九天之上的天罚之眼猛地锁定了帝辛。
一股恐怖的天威,如星海般轰然倾泻。
帝辛端坐在王座上,只觉双肩猛沉。
混元大罗级别的骨骼,在这股威压下竟发出咔咔声。那纯粹的毁灭压迫,让他的神魂都产生了一丝战栗。
这便是天道。这便是合道者的绝对威压。
“不入洪荒?”
顶着这股恐怖威压,帝辛不仅没退,反而一点点站直了身躯。
重瞳中,黑光沸腾。
“洪荒九州,乃我人族世代繁衍生息之地。凭你一句话,便想将孤与亿万人族放逐?”
帝辛反手拔出人皇剑,剑锋遥指鸿钧。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实力!”
杀!
既然谈不拢,那就撕破脸。
帝辛一步踏出,混元法力毫无保留地爆发。他没有理会头顶的天罚之眼,而是将整座朝歌城的世界之力强行抽取,汇聚于人皇剑内。
一道漆黑的剑光,带着割裂万道的绝世锋芒,直劈鸿钧面门!
这一剑,比刚才劈向元始天尊的那一剑还要强悍数倍。这是帝辛证道以来,最为巅峰的一击。
面对这恐怖一剑。
鸿钧没有躲。
他甚至连手中的枯木拐杖都没举起。
他只是静静看着剑光临近,然后极其随意地抬起左手,向前轻轻一挥。
轻描淡写。犹如凡人驱赶飞虫。
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在接触到鸿钧衣袖的刹那,那道蕴含世界之力与混元法则的绝世剑光,如同脆弱的琉璃,瞬间布满裂痕,当场溃散化作光雨。
“什么?”帝辛瞳孔微缩。
但这还没完。
那轻描淡写的一挥不仅打散了剑光,余威更是化作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撞击在朝歌城外的护城光幕上。
轰——!
庞大的朝歌城剧烈震荡。
帝辛只觉一股浩瀚伟力迎面撞来。他浑身气血翻涌,连退数十步,在虚空中犁出两道深深的黑色沟壑。
紧接着。
帝辛连同整座朝歌大世界,就像被一股不可名状的巨浪拍中。
直接被震飞出三十三天的界限,如同断线风筝般,翻滚着砸入无尽的混沌海中!
一击。
仅仅随手一挥。
打散了混元大罗的巅峰手段,震退了装载无数空间的大世界!
混沌深处。
朝歌城在狂暴的地水火风中足足退了数百万里,才堪堪稳住。
帝辛立于城头,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他没有再次冒然冲锋,而是神色凝重地望向洪荒方向。
三十三天外,南天门废墟之上。
鸿钧依旧站在那里。身姿佝偻,灰袍微动。他没有乘胜追击,甚至没多看被震飞的帝辛一眼,仿佛刚才那一击,真的只是随手掸了掸灰尘。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帝辛彻底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远处的鸿钧。
冷静下来后,帝辛重瞳飞速流转,解析着刚才交锋的信息。
不对劲。
刚才那股将他连人带城震飞的力量,绝对是货真价实的天道伟力,恐怖到了极点。
可是,帝辛凝视鸿钧本体,却发现鸿钧周身流转的气息竟然出奇的平淡。
那股气息虽然深邃,但顶多在天道圣人与混元大罗之间徘徊,根本配不上刚才随手一挥爆发出的大恐怖!
力量离谱,但本尊的气息并不匹配。
就好像,那股力量根本不是从鸿钧体内发出,而只是借他的手释放出来的投影。
“到底是怎么回事?”
碍于刚才那股无法抗拒的诡异伟力,帝辛没有选择再次杀回去。
他站在朝歌城上,手握人皇剑,面对着深不可测的道祖鸿钧,一时间,竟陷入了深深的迟疑。
进,还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