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庄观大殿内,茶香依旧,但气氛却已悄然变得凝重。
镇元子说得云淡风轻,却直接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燧人氏三位老祖面面相觑,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们虽然与镇元子是老相识,但镇元子这种级别的存在,一旦拿定主意,绝非外人能够轻易动摇。
然而,帝辛却仿佛没有听到那句逐客令一般。
他依旧稳稳地坐在蒲团上,甚至还悠闲地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赞叹道:“好茶。”
“大仙这人参果树下的灵泉水,果然非同凡响。”
镇元子见状,眉毛微微一挑,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年轻的人皇,想看看他还要耍什么花样。
“大仙拒绝得如此干脆,莫非是觉得……”
帝辛放下茶盏,目光直视镇元子,似笑非笑地说道:“觉得那城隍之首的位格太低了,有辱大仙地仙之祖的身份?”
不待镇元子回答,帝辛身躯微震,一股皇道威压隐隐勃发。
“若是如此,孤可以当场立誓,敕封大仙为大商护国大国师!位在太师之上,与孤平起平坐,见君不拜,更享大商人族五成气运供奉!”
与帝辛平起平坐,这是何等的筹码?
要知道,如今的大商可不是一个凡人国度,可是俨然有一统洪荒之势了。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准圣都心动的筹码,镇元子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人皇误会了,贫道虽有些虚名,但也知晓分寸。”
镇元子神色平淡,拂尘轻摆。
“国师之位虽尊,气运虽厚,但于贫道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贫道所求,非荣华富贵,亦非人间权柄。”
“哦?”
帝辛眉头一挑,并未气馁,继续追问。
“那大仙是觉得,此位与大仙的大道不通?还是觉得地道权柄,不足以承载大仙的修行?”
镇元子再次摇头,眼神中甚至流露出一丝坦诚。
“非也。贫道执掌地书,本就与地道有缘。若能统领城隍,梳理阴阳,确实能让贫道对地之大道的感悟更进一步,甚至有望窥探那混元之境。”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
帝辛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交叉于胸前,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镇元子的内心:
“既然有利可图,又无损身份,大仙却依旧拒绝。”
“看来……”
帝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大仙是觉得,孤赢不了啊。”
这句话一出,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燧人氏三人脸色微变,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他们不明白帝辛唱的哪出,怎么把短板说出来了。
对面,面对帝辛的直言不讳,镇元子神色依然平淡,没有丝毫被戳穿心思的尴尬。
他缓缓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语气幽幽地说道:
“人皇既然看透了,又何必说破?”
“量劫艰险,非人力可承。圣人之下皆蝼蚁,这句话并非空谈。”
“贫道虽然自负有些手段,但也知晓天数难违。吾行走洪荒无数载,见过太多的霸主,最终都化作了劫灰。”
“东皇太一如何?十二祖巫又如何?哪一个不是惊才绝艳?哪一个不是曾镇压时代?结果呢?”
镇元子抬起眼皮,看着帝辛,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与劝诫。
“人皇虽有大魄力,大商虽有一时之盛,但在圣人眼中,终究不过是镜花水月。”
“贫道只想守着这五庄观,清静无为,不想为此沾染量劫因果,更不想为了一场注定失败的赌局,搭上身家性命。”
这番话,说得很露骨,也很现实。
燧人氏三人闻言,心底也是一沉。
他们知道镇元子说的是实话,也是最理智的选择。面对圣人,谁敢说稳赢?谁敢把身家性命压在非圣人的身上?
看来,这次招揽,多半是没戏了。
然而,就在三位老祖准备起身告辞,给双方留个台阶的时候。
“哈哈哈!”
帝辛却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得很放肆,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人皇何故发笑?”镇元子皱眉。
“孤笑大仙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帝辛止住笑声,猛地站起身,那一身紫金龙袍无风自动,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大仙只知圣人不可敌,只知天数难违。”
“但大仙可曾见过,有人能一箭射杀元始天尊?”
“可曾见过,有人能一剑斩断准提臂膀?”
“可曾见过,有人能逼得四圣退避,让西方教气运腰斩?!”
帝辛每说一句,便往前踏出一步,气势便拔高一分。
“孤做到了!”
“孤不仅做到了,而且孤还好好地站在这里,站在你面前!”
“大仙所谓的注定失败,在孤看来,不过是弱者的借口!”
镇元子看着眼前这个锋芒毕露的人皇,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依旧不为所动。
“侥幸罢了。圣人不死不灭,一次失败算不得什么。待大劫真正开启,底蕴尽出之时……”镇元子摇了摇头。
“侥幸?”帝辛冷笑。
“一次是侥幸,两次是侥幸,那三次、四次呢?”
“大仙既然觉得孤赢不了,觉得这是个死局。”
帝辛忽然话题一转,眼中闪过一抹锋芒。
“那如此说来,大仙不信孤,倒也正常。”
“既如此,不妨吾等打个赌?”
“打赌?”
听到这般充满世俗烟火气的话语,镇元子明显一怔。
自天地初开以来,他是地仙之祖,与圣人为友,与大道为伴。还从未有谁在他面前这种红尘市井之词。
“有点意思。”
镇元子放下了手中的拂尘,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他看着帝辛,问道:“人皇想赌什么?又想怎么赌?”
帝辛嘴角微翘,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的苍穹,又指了指脚下的大地。
“就赌一把……”
“孤接下来,能否胜了那圣人!”
“或者说,赌孤能否在圣人的算计下,再赢一局!”
镇元子手中的拂尘微微一顿,那双仿佛看透了红尘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与审视。
他看着面前这位气吞万里的年轻帝王,缓缓开口:
“既是赌局,那便该有章程。”
“人皇且说,这赌注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