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鳌岛，碧游宫。
穿过重重迷雾与禁制，帝辛踏着青石大道，一步步走入了这座截教圣地。
宫殿古朴，并无太多奢华装饰，唯有一股直冲云霄的凌厉剑意，常年盘桓于大殿之上，那是属于上清圣人的道。
大殿深处，通天教主盘坐于蒲团之上，身前摆放着一张案几，两盏清茶热气腾腾，香烟袅袅。
帝辛走入殿内，并未行礼，而是径直走到通天教主对面，坦然坐下。
四目相对。
“你来了。”通天教主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孤来了。”帝辛亦是平静回应。
简单的两句开场白，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通天教主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帝辛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茶水入口，苦涩中带着回甘，更有无尽的法则碎片在舌尖炸裂，洗涤神魂。
“好茶。”帝辛赞道。
“悟道茶，自是不凡。”通天教主放下茶盏，目光深邃地看着帝辛。
“人皇孤身入吾金鳌岛，就不怕本座突然翻脸，将你镇压在此？”
“圣人若要杀孤，在朝歌便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帝辛神色从容。
“况且，若是圣人真的动手，孤也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通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并未反驳。
随后，两人不再言语，而是静静地品茶，或者是坐而论道。
良久。
茶水渐凉，香烟燃尽。
通天教主轻叹一声，打破了沉默。
“道友当真非凡。”
通天看着帝辛，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赞赏，以及一抹深深的惋惜。
“区区数十载寿元，竟能修成如此道行，更有这般逆天气魄。若是生在开天之初，这混元必有你一席之地。”
“只是可惜啊......”
“何来可惜？”帝辛放下茶盏，目光如炬。
“可惜道友生不逢时，更可惜道友选了一条注定无法回头的绝路。”
通天教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落寞。
“逆天而行，终将被天道所碾压。道友当真要一条路走到黑吗？”
“如此执迷不悟，不仅会害了你自己，更会害了整个人族。”
“执迷不悟？”
帝辛冷笑一声，身躯微微前倾，直视圣人双眸。
“道友身为圣人，执掌杀伐大教，本该截取一线生机。可如今却畏首畏尾，满口天数定数。”
“如此圣人，当真是道友所行之道？当真是你通天教主的本心？”
轰！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剑，直刺通天教主的道心。
通天教主闻言，顿时陷入了沉默。他那双仿佛蕴含着亿万剑气的眸子，此刻竟出现了一丝波动。
许久之后。
通天教主缓缓抬头，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天道之下，无人可以幸免。”
“圣人……亦是如此。”
这是他的无奈，也是所有圣人的悲哀。看似高高在上，实则也无法违逆天意。
“当真如此？”
帝辛并未因这句话而动摇，反而站起身来，身上爆发出一股睥睨天下的皇道气势。
“孤，却是不信！”
“若天道全能，若一切皆有定数，那为何小势可改？为何会有变数出现？”
帝辛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这方天地。
“说白了，所谓的大势不可改，不过是借助强力拨乱反正罢了！”
“若是实力足够，这大势……如何不能改？”
这番话，可谓是大逆不道到了极点。
通天教主闻言，顿时嗤笑一声，看着帝辛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道友怕是想当然了吧？”
“胜天道？改大势？”
通天教主站起身，圣威隐隐勃发。
“道友以为自己是谁？盘古大神复生吗？在这洪荒之中，天道即是主宰，即是不可违抗的意志！”
面对圣人的嗤笑与威压，帝辛没有丝毫退缩。
他挺直脊梁，一字一顿地说道：
“孤为人皇！”
“人定胜天！”
这四个字，如同四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碧游宫的穹顶之上，震得大道法则都在嗡嗡作响。
通天教主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凡人帝王，看着那双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眼睛。
他在那里看到了野心，看到了狂妄，但也看到了一种连他都不曾拥有的信念。
良久。
通天教主叹息一声，眼中的嘲讽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佩。
“道友好心性。”
“吾观遍过去未来，阅尽洪荒众生，却从未见过你这等人杰。”
“只是……”通天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萧索。
“有信心是好事，但人力终有穷尽时。在绝对的力量与规则面前，信念有时候很脆弱。”
帝辛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孤不信。”
随后，他再次看向通天。
通天也看向帝辛。
四目相对。
虽无气息流淌，虽无法力波动，但虚空之中却仿佛有两股无形的意志在疯狂碰撞，让整座碧游宫都在微微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许久之后。
通天教主率先挪开了双眸，他转过身，背对着帝辛，挥了挥手。
“你走吧。”
声音中透着一丝疲惫，也透着一丝决绝。
“吾期待你所说的人定胜天。只是希望，这并非一句空话，莫要让吾失望。”
帝辛闻言，微微颔首。
“既如此，道友保重。”
帝辛拱手一礼，随后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碧游宫。
看着帝辛离去的背影，通天教主站在空旷的大殿中，久久未动。
“人定胜天么……”
通天教主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吾乃盘古正宗，天道圣人，掌杀伐重器，却在这天道大势面前畏首畏尾，瞻前顾后。”
“到头来，这份心性与胆魄，却还比不上一届人族帝王。”
“当真可笑之极。”
说完，通天教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精芒。
他猛地一挥衣袖，青萍剑发出震天剑鸣。
“传吾法旨！”
浩大的圣音瞬间传遍整个金鳌岛，乃至传入每一位截教弟子的耳中：
“即日起，封闭碧游宫！”
“遣散岛上所有截教门人，各回洞府，紧闭山门，静诵黄庭！”
“无吾敕令，不得出世！”
“待碧游宫宫门再次大开之日……”
通天教主的声音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意：
“便是吾上清灵宝归来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