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上，腥风扑面。
那两半巨大的龙尸砸入海中激起的万丈狂澜尚未平息，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短暂而诡异的凝滞。
那一刀，斩杀了一尊大罗金仙级别的真龙长老，也斩碎了在场所有仙神心中凡人如蝼蚁的固有认知。
虚空高处，原本正替陆压掠阵的几大妖圣，此刻脸上的轻松写意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是人族能拥有的力量？”
妖圣计蒙双眸微微睁，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闹海钢叉，声音竟有些干涩。
若非亲眼所见，他绝对不会相信。
在他漫长的生命岁月中，始终认为力量的本质在于血脉，在于元神。
凡人？那不过是女娲娘娘捏出来的泥点子，是妖族的口粮，是脆弱的代名词。
哪怕昔年三皇五帝，在他看来也不过天道大势早就了人族，而非人族早就了天道大势。
“看来，我们都小看这大商，也小看那位人皇了。”
妖圣英招收起了背后的双翼，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忌惮。
“本以为帝辛敢跟圣人叫板，依仗的是截教那群道人，没想到，人族本身并不弱。”
这种纯粹由气血凝聚的攻击，若是斩在他们身上……英招心中竟生出一丝寒意。
“非是单纯的气血之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妖圣白泽，缓缓开口了。
作为上古妖庭的智囊，白泽通晓万物之情，晓天下万物状貌。
此刻，他那双深邃睿智的眸子中，正闪烁着推演天机的神光，死死盯着下方那数十万大商军队所结成的战阵。
“那是种阵法造成的威能。”
白泽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火热与赞叹。
“阵法？”计蒙与英招不解。
“不错。”白泽羽扇轻摇，指向下方。
“你们看，那数十万甲士，每一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节点。他们修炼了同一种功法，这种功法霸道刚阳，不修元神，只修肉身气血。”
“当他们结阵之时，数十万股气血之力并非简单的叠加，而是通过某种玄奥无比的阵纹，将所有人的精气神彻底熔炼为一体！”
说到此处，白泽眼中异彩连连。
“以人为阵眼，以气血为阵纹。在这大阵覆盖的范围内，天地法则被排斥，五行灵气被隔绝。那里，形成了一个独属于人的绝对领域！”
“在这个领域里，什么大罗金身，什么法宝神通，都要被打落凡尘，只能与他们比拼最原始的力量！”
“以阵法勾连万道，化作一方禁法领域，这等构想，当真是惊才绝艳！”
“若是当年吾妖族……”
忽然，白泽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眼中的火热迅速黯淡下去，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
“若是当年吾妖族周天星斗大阵能有此等变通，能将亿万妖族之力这般精细地统合，或许……”
白泽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上古已逝，妖庭崩塌，现在说这些，早已没有了意义。但此刻他看向下方人族军队的眼神，却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钦佩。
另一侧，巫族战场。
战神刑天舞动干戚，一斧劈飞一条试图偷袭的蛟龙，看着下方那冲天的气血狼烟，那张长在肚子上的大嘴咧开，发出雷鸣般的大笑。
“这群人族娃娃，身板虽小，但这股子狠劲儿，倒是有几分咱们巫族的风采！”
“果然不凡。”玄冥祖巫亦是微微颔首，美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
东海之滨，虚空夹层。
这里隐藏着不少并未真正离去的截教仙人。
他们虽然遵从师命撤离了军队，不敢明面上相助大商，但心中终究挂念，故而有不少人选择在暗中观战。
此刻，这些截教群仙，一个个也是目瞪口呆，神色精彩至极。
“贫道没看错吧？”
一名截教天君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那是黄飞虎？那是大商的凡人军队？贫道以前还在军中待过，怎么从来不知道他们还有这手绝活？”
“这阵法……似乎蕴含着某种极为高深的大道至理。”
云霄仙子隐匿在云端，美眸中满是震撼。
“这人族战阵以凡人之躯，硬生生造出了一股堪比大罗的杀伐之力！”
“难怪……”
赵公明扛着金鞭，看着下方那气势如虹的大商军队，眼中满是惊叹。
“难怪当初那人皇敢这么硬气，原来他手里，早就磨好了刀，就等着龙族这块磨刀石送上门呢！”
“咱们之前，是不是有些太小看人族了？”
这一刻，无数截教门人的心中，都升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
……
战场中央。
相比于各方大能的惊叹与分析，作为当事者的龙族，此刻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凡人怎么可能斩杀太上长老？”
无数龙族看着那漂浮在海面上的巨大龙尸，瞳孔剧烈收缩。
他们没有逃，因为身为先天种族的骄傲让他们无法接受被食物击败的事实，但那股从心底升起的寒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不可能，一定是其他人暗中下手，否则区区凡人，如何能够逆天？”
有龙族将领怒吼，试图用咆哮来掩盖内心的恐惧。
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些脆弱的人族，聚在一起后就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威能。
那种气血之力，简直就是为了人族壮大而存在的。
……
东海金鳌岛前，万丈高空。
三道圣光隐匿于混沌气流之中，冷眼旁观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正是太清老子、接引与准提三人。
自从被通天教主关门送客后，他们并未远去，而是隐匿在此，静观其变。
“好一个人道气运，好一个人仙武道。”
太清老子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也不禁泛起了一丝波澜，声音低沉。
“能将凡人之力统合到如此地步，这帝辛，手段当真了得。”
如果说之前帝辛的威胁在于那支神秘的箭，那么现在，这足以斩杀大罗金仙的人族军队，就是实打实的力量。
“大师兄。”
一旁的准提道人，此刻面露惊讶，随后转头望向太清。
“出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