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地府,忘川河畔。
平心娘娘那一挥手招来的水镜中,映照出的画面虽然模糊不清,但那股隔着无尽虚空都能感受到的动荡与惶恐,却做不得假。
金鳌岛封岛,万仙撤离,这对于正处于风口浪尖的大商而言,无异于釜底抽薪。
平心静静地看着帝辛,似乎想从这位人皇的脸上看到一丝惊慌或者是愤怒。
然而,让她失望了。
帝辛的面庞上,并没有出现任何负面情绪。
他只是微微眯起双眼,眸中金光流转,手指在袖中快速掐动。
身为当代人皇,又有人道气运加持,且与自身气运息息相关的变故,他有着天然的感知力。
哪怕是圣人法旨,只要落在这红尘俗世,便会有迹可循。
片刻之后。
帝辛停止了推演,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竟再次勾起了一抹从容的笑意。
“呵……”
这一声轻笑,在阴风怒号的幽冥界显得格外突兀。
平心娘娘美眸微睁,略显诧异。
“道友因何发笑?截教撤离,大商痛失臂膀,难道在道友看来,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非也,非也。”
帝辛摇了摇头,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平心。
“孤笑,是因为娘娘怕是多虑了。这局势,并没有娘娘想象的那么糟糕。”
“哦?”平心来了兴致。
“愿闻其详。”
帝辛负手而立,侃侃而谈:“娘娘只看到了金鳌岛封岛,截教门人撤离这一结果。”
“但娘娘可曾注意到那通天教主降下法旨时的细节?又或者说,那法旨中的前提?”
平心微微一怔,随即圣念一动,回溯之前的推演。
片刻后,她若有所思道:“通天言:即刻起,金鳌岛封岛。若有不尊法旨暗中相助大商参与龙族恩怨者逐出师门。”
“没错,这确实是绝了相助大商的念头。”平心不解。
“不。”
帝辛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通天虽然严令门下不许相助大商,但他的潜台词其实是——不许卷入大商与四海龙族的这段因果之中!”
“重点在于龙族,而非大商。”
说到这里,帝辛眼中的光芒愈发睿智,仿佛看穿了那位上清圣人的内心。
“如果说,此前孤对通天会两不相帮只有五成把握,那么现在,孤有了九成!”
“何解?”平心问道。
“以通天的实力和性格,若是他当真站在了孤的对立面,决意要亡我大商,他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帝辛冷笑一声,“他只需要什么都不做,任由截教弟子在军中哗变,或者直接倒戈一击,大商顷刻间便会分崩离析。”
“但他没有,他选择了最麻烦的办法——召回。”
“很显然,这位通天教主什么都想要啊。”说到这,帝辛脸上浮现出意有所指的神色。
“他既不想违背天道大势,又不想亲自动手毁了大商的基业。所以,他选择了作壁上观。”
“这对于孤来说,便是最好的结果。”
帝辛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
听完帝辛这番剖析,平心娘娘陷入了沉思。
良久,她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几十岁骨龄的人族帝王,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道友不仅有大才,更有大胸襟,大智慧。”
平心这句赞叹是发自肺腑的,换做任何一个帝王,在面临被最大靠山抛弃,恐怕早已心态崩了,哪里还能像帝辛这样抽丝剥茧地分析利弊?
“娘娘谬赞了。”
帝辛摆了摆手,神色重新变得凝重。
“虽然通天这边算是稳住了,但正如孤之前所言,这些圣人终究是冲着孤来的。”
“元始虽死,但阐教还在;昊天虽弱,但天道在后;太清虽静,但图谋最大。”
“截教一退,大商便成了众矢之的。接下来的这一战,孤必须赢,才能震慑住那些还在观望的牛鬼蛇神。”
说到这里,帝辛忽然叹了口气,目光中带着一丝忧虑。
帝辛看向平心,旧话重提。
“娘娘,孤还是那句话。若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太清老子那边,还得仰仗娘娘。”
若是一众圣人彻底出手,哪怕有着各种手段,帝辛也没办法面对所有圣人。
听到这话,平心娘娘也是微微一怔。
她看着帝辛那期盼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吾无法离开幽冥界。”
“若是你能将太清引入这地府之中,莫说是他一人,便是再加上接引、准提,吾也能替你拦下,保你无虞。”
“但若是在洪荒大地之上,吾鞭长莫及。”
平心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奈与不甘。
地道被天道压制,不仅仅是地位上的,更是规则上的。
帝辛闻言,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可就难办了……”
帝辛在忘川河畔来回踱步,神色凝重。
虽然他确定这些圣人是冲着他来的,目的是为了压制人道,但若是大战一起,谁又能保证事态会如何发展?
万一太清老子不要脸皮,直接在首阳山丢个太极图下来镇压朝歌,那他岂不是只能干瞪眼?
必须想个办法,让平心的力量能够延伸出去!
突然,正在踱步的帝辛脚步猛地一顿。
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瞬间照亮了迷雾。
等等!
地道……幽冥……亡魂……气运……
帝辛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平心娘娘,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娘娘之所以无法前往洪荒,乃是受限于地道被困于幽冥界,无法在洪荒大地显化,对否?”
平心点了点头:“正是。”
“天道压制地道,洪荒大地乃是天道规则笼罩之地,吾若强行降临,必遭天谴,且实力会被压制到极点。”
“那……”
帝辛往前踏了一步,目光灼灼,仿佛在阐述一个惊天动地的真理。
“若孤有办法,能让这幽冥的权柄,在人间也有一席之地呢?”
“那时候,娘娘可有办法走出这幽冥界?”
平心闻言,愣住了。
她看着帝辛那狂热的眼神,下意识地推演了一番,随后苦笑道:“理论上自然是可以的。”
“若是地道能延伸至洪荒,吾便如同在自家后花园行走,自然不受限制。”
“但是……此事谈何容易?”
平心指了指头顶那灰暗的苍穹,唏嘘不已。
然而,得到平心确定回答的帝辛,脸上却并没有露出失望之色,反而神秘一笑。
“那可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