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深处,紫霄宫前。
罡风肆虐,地水火风重演。太清老子、接引、准提三圣伫立于此,周身道韵虽护持己身,却难掩眉宇间的那一抹焦灼。
直至那两扇镌刻着大道纹理、尘封已久的紫霄宫门,在无声中缓缓向两侧隐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种大道至简的韵律,仿佛天地初开的第一缕风,吹散了三圣心头的阴霾。
“进。”
一道声音自宫内传出。
渺渺冥冥,非男非女,非老非少,不落文字,直映心田。
三圣对视一眼,整理衣冠,敛去圣人傲气,如朝圣的凡子,恭谨踏入。
大殿之内,空无一物,唯见三千大道法则化作肉眼可见的紫气,在穹顶盘旋。
而在那紫气汇聚的尽头,一尊身影盘坐于云床之上。
他坐在那里,却仿佛与这紫霄宫,与这混沌,乃至与整个洪荒天道融为了一体。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非山,看水非水。
正是道祖,鸿钧。
“弟子太清、接引、准提,叩见老师。愿老师圣寿无疆。”
三圣跪伏于地,行那最尊崇的师徒大礼。
“起。”
鸿钧眼睑微垂,并未看他们,手中轻捻一串造化玉碟碎片所化的念珠,声音平淡如水。
“尔等心有魔障,乱了方寸。”
准提道人闻言,心中苦涩,再次叩首。
“老师明鉴。非是弟子定力不足,实乃洪荒生变。”
“元始师兄……惨遭厄运,真灵溃散。那人皇帝辛,逆天悖理,立儒道,聚气运,竟有屠圣之能。”
“若任其肆虐,天道秩序何存?圣人颜面何在?”
接引亦是双手合十,面色疾苦。
“老师,人道气运暴涨,已有反客为主之势。若天数可改,因果倒置,我西方教……怕是再无兴盛之日。”
大殿陷入短暂的寂静。
良久,鸿钧手中念珠微顿,缓缓开口。
“元始之劫,非战之罪,乃数之极。”
他的声音仿佛从岁月长河尽头传来。
“量劫本就是清算因果。圣人不死不灭,乃是依托天道。”
“然,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那遁去的一,便是变数。”
“元始身陨,是为应劫。既已入灭,便归虚无,此亦是道的一部分。”
“至于归来,且看天意便是。天意一到,自当归来,天意若无,徒增奈何。”
鸿钧说得云淡风轻,仿佛死去的不是一位天道圣人,而只是落下的一颗棋子,一粒尘埃。
太清老子心头一震,忍不住问道:“老师,那何为天意?”
“不可说,不可言,不可想。”鸿钧微微摇头。
太清心头一震,再次询问道:“那变数究竟意欲何为?”
“那帝辛究竟仗着何物,竟能截断圣人与天道的联系?”
这才是他们最恐惧的地方。
鸿钧终于抬起眼眸。那一瞬,三圣仿佛看到了无数世界的生灭轮回。
“那非此界之法。”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然混沌之外,亦有虚妄。那帝辛手中的箭,不沾因果,不落五行,乃是无序。”
“无序?”准提愕然。
“有序则可算,无序则难测。”鸿钧淡淡道。
“他借了那遁去的一,引来了不可知之风。尔等以有序之法,去度无序之劫,自然处处受制。”
准提背心微凉:“那……难道就任由他这般下去?若是人道彻底压过天道……”
“痴儿。”
鸿钧轻叱一声,虽无怒意,却让准提元神震荡。
“江河虽阔,终归大海;星辰虽亮,难掩苍穹。”
鸿钧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虚空一点。
只见那一处空间泛起涟漪,无数画面闪过,最终定格在一片奔腾不息的长河之上。
“人道如火,烈火烹油,虽有一时之盛,却需薪柴为继。帝辛如今是在透支未来,以博当下。”
“尔等所见,不过是巨石入水溅起的浪花。浪花虽高,可曾见过江河倒流?”
太清老子目光一凝,似有所悟:“老师之意是……天道大势,依旧不可改?”
鸿钧收回手指,重新闭上双目,声音恢复了古井无波:
“小势可改,如支流改道,无伤大雅。”
“大势不可逆,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
“人族当兴,此乃定数;然人皇当隐,天子当立,神道当治,此亦是定数。”
“他如今立儒道、封英灵,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是将人道气运与他一人之身强行捆绑。”
“刚不可久,柔不可守。待那口浩然气散,便是人道回落之时。”
说到此处,鸿钧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去吧。”
“封神榜虽失,然封神之事不可废。既无榜,便以天地为榜,以杀劫为笔。”
“至于那帝辛……他既要争那遁去的一,吾便给他一个机会。”
话音落下,紫霄宫内紫气翻涌,将鸿钧的身影彻底淹没。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将太清、接引、准提三人推出了大殿。
“轰隆——”
紫霄宫门再次紧闭,仿佛从未开启过。
……
混沌之中,罡风依旧。
三圣站在虚空,神色各异,却都比来时安稳了许多。
准提眼中精光闪烁:“帝辛看似强横,实则是在走钢丝,天道大势依旧在我们这边。”
“唯一可惜了忘记询问那帝辛是否还有对应手段。”接引叹息,有些惊惧,也有些无奈。
太清老子微微颔首,目光深邃望向洪荒方向。
“既然大势不可逆,那变数,终究只是昙花一现。”
“走吧,既已明了天机,便该落子了。”
三道圣光划破混沌,向着洪荒而去。
……
紫霄宫内。
待三圣离去许久,那原本空无一物的云床之上,紫气缓缓散开,鸿钧的身影再次显现。
只是此刻,他那双原本漠然如天道的眼眸中,竟多了一丝极其人性化的复杂与凝重。
他缓缓伸出手,掌心之中,有一团混乱的黑气正在左冲右突,试图冲破他的掌纹,却始终被一层淡淡的紫光压制。
若准提在此,定会惊骇那黑气中蕴含的气息,竟与当初射杀元始天尊的那一箭,同根同源!
“无序……”
鸿钧低声呢喃,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叹息。
“连吾都在那无序之中,窥视到了一角崩坏的未来。”
他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紫霄宫的穹顶,看向了那不可知的大道深处。
“只差最后一步,吾便可超脱。可偏偏此时,出了这么一个人皇。”
“是大道对吾的考验?亦或者本该有此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