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之地,地府冥界。
“爹,我怕……”
一个小女孩紧紧抓着父亲的手,瑟瑟发抖。
那父亲也是满脸凄苦,看着这阴森恐怖的地府,心中满是绝望。
难道,这就结束了吗?
我们就这样白白死了吗?
没人记得我们,没人为我们主持公道,就这样如草芥般消失?
然而,就在这绝望蔓延之际。
“轰——”
一道恢弘浩大的声音,竟是直接穿透了阴阳两界的壁垒,在地府上空炸响。
“凡我人族儿郎……魂兮归来!!!”
这声音如雷霆,如号角,瞬间唤醒了所有陈塘关亡魂沉寂的意识。
他们猛地抬头仰望。
只见那终年灰暗的地府苍穹之上,竟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金白色的光辉大道,铺陈而下,直直地延伸到他们脚下。
那大道之上,并没有阴森鬼气,只有让人感到无比安心的浩然正气,以及那一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呼唤。
“是陛下,那是陛下的声音!”
一名老者激动得浑身颤抖,老泪纵横。
“陛下没有忘记我们!”
“陛下来接我们回家了!”
人群沸腾了,原本的死气沉沉瞬间消散。
他们不再是无人问津的孤魂野鬼,他们的人皇,正在那光明的尽头等待着他们!
那数万陈塘关百姓的亡魂,纷纷踏上了那条金光大道。
一步踏出,身上的阴气尽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白色荧光。他们的身形不再佝偻,他们的眼神不再迷茫。
他们,要去成为守护大商的英灵!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自然引起了整个地府的震动。
十殿阎罗惊慌失措,判官鬼差乱作一团。
这可是明目张胆地从地府抢人啊,这简直是在挑衅地道的威严!
然而,就在十殿阎罗准备上报之时,一道清冷的意志瞬间降临,压下了所有的躁动。
“莫要阻拦,任他们去。”
六道轮回深处,平心殿。
一袭土黄色宫装,面容慈悲却又带着无尽威严的平心娘娘,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看着那些欢呼雀跃着踏上浩然金桥的人族亡魂,看着那条贯穿阴阳的通道,眉头微微蹙起,旋即又舒展开来。
“好手段,当真是好手段。”
平心娘娘轻声赞叹,语气中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感慨。
“不修来世,只修今生;死后不入轮回,反化英灵镇守人族气运。”
“帝辛啊帝辛,你这是在跟天争,跟地争,甚至是在跟这既定的命运争。”
她作为地道之主,掌控轮回,自然一眼就看穿了帝辛的谋划。
这些灵魂若是入了轮回,洗去记忆,来世便不再是今日之人。
而化作英灵,虽失了肉身,却保全了自我,保全了那份对族群的热爱与忠诚。
这对地府来说,虽然少了些业绩,但对于人族气运来说,却是极大的增益。
“人族啊……”
平心娘娘叹息一声,目光幽幽。
“明明弱小如蝼蚁,却偏偏有着这世间最炽热的情感。有情之一族,最为脆弱,却也最为坚韧。”
“只是可惜,这般逆天而行,当真能走到最后吗?”
说完,她缓缓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地层,穿透了九天罡风,甚至穿透了三十三天外的混沌虚空。
在那里,有一座紫气缭绕的古朴宫殿,镇压着整个洪荒的秩序与法则。
那是紫霄宫。
平心看着那抹在混沌中若隐若现的紫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神色,随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她考虑的,自然是那一位——道祖鸿钧。
昔日巫妖量劫,后土身化轮回,虽有大功德,成就地道圣人,但也因此被困地府,永世不得出。
这也是鸿钧的算计。
天道压地道。
天道高高在上,主规则,主秩序,主命运,决定了这个世界的上限和框架。
它就像是一张精密无比的大网,笼罩一切,规定了一切。
而地道厚重深沉,主轮回,主承载,主平衡,决定了这个世界的下限和根基。
本该是天与地平起平坐,但鸿钧成圣太早了,早到在后土还未悟道之前,他便已合身天道,布局洪荒。
甚至连后土当年都曾去紫霄宫听道,虽未入室,却也有了那一分师徒的名分。
这一分名分,便是因果,便是压制。
再加上地道本就主承载,性主静,天然便处于被动。
所以,平心明明知道地道被天道压制,被鸿钧算计,让地府成了天庭的下属机构,却也无可奈何。
她争不过,也不能争。
因为她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六道轮回的安稳,牵扯着洪荒的根基。
但是……人道不同。
平心的目光从混沌收回,重新投向了朝歌城那个傲立于浩然殿顶的身影。
人道,虽然弱小,虽然同样处处被算计,甚至被算计得比地道还要惨。
但人道有一个天道和地道都不具备的特质。
变数!
人道自强不息,主变化,主气运,决定了这个世界的未来和活力。
天道恒常,地道厚重,唯有人道,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就像今日,谁能想到,一个凡人帝辛,能搞出这独立于仙、佛之外的另一道——浩然正气?
“鸿钧啊鸿钧,你算尽了苍生,算尽了量劫,可你算得透这人心吗?”
平心娘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也是为何当初她答应与帝辛合作的原因。
地道翻不了身,是因为根基已被锁死。
但若是人道能崛起,能掀翻这天道的掌控,那么作为与人道唇齿相依的地道,或许也能迎来真正的解脱。
“帝辛,本宫便再帮你一把。”
平心娘娘心念一动,素手轻挥。
只见那地府之中,原本即将闭合的通道,竟再次稳固了几分,甚至有一股精纯的地道之力顺着通道涌入那些英灵体内,让他们的魂体更加凝实,不再受阴风侵蚀之苦。
而在朝歌城。
随着最后一名陈塘关百姓的英灵踏入浩然殿,整座大殿轰然震动,光芒内敛,化作一种温润的玉色。
帝辛似有所感,遥遥对着地府方向拱了拱手。
随后,他收回目光,环视四周,那酝酿已久的立道之言,终于不再压抑。
“今日,朕以人皇之名,于此立下一道!”
“名曰——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