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塘关,东临大海,北接荒原。
往日里,这里海风习习,虽不说四季如春,倒也是个安居乐业的好去处。
然而今日,这座屹立百年的雄关,却仿佛陷入了末日般的景象之中。
“轰隆隆——!!!”
天空早已不再是蔚蓝之色,取而代之的是如墨汁般翻滚的浓厚乌云。
那云层压得极低,仿佛触手可及,其中雷蛇狂舞,电光霍霍,将整个陈塘关笼罩在一片压抑至极的昏暗之中。
原本温顺的大海此刻化作了暴怒的狂兽,滔天巨浪接连拍打着海岸,水位暴涨数十丈,竟是与陈塘关那高耸的城墙齐平!
在那滚滚波涛之上,无数虾兵蟹将手持兵刃,踏浪而立,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
而在那万千水族大军的中央,一条通体覆盖着青色鳞片的巨龙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它那一双如灯笼般巨大的龙目中,燃烧着名为仇恨与暴怒的火焰,死死地盯着下方的总兵府。
“李靖!!!”
一声龙吟般的怒吼,裹挟着无上龙威,瞬间炸响在陈塘关上空。
“给本王滚出来!!”
“轰!”
声浪如锤,狠狠砸在陈塘关的防御大阵上,那原本坚固的阵法光幕在这股金仙乃至太乙级别的威压下,竟如玻璃般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城内,百姓惊恐尖叫,四散奔逃,却发现四面八方皆是海水倒灌之势,根本无路可逃。
总兵府内,殷夫人面色苍白,紧紧护着身后的哪吒,眼中满是绝望。
“娘,我不怕!”
哪吒虽然只有几岁模样,但此刻却紧握着手中的乾坤圈,小脸上满是倔强与怒意。
“那老泥鳅敢来,我就再扒了他一条筋!”
“住口!”殷夫人捂住哪吒的嘴,泪流满面。
“那是东海龙王啊!儿啊,这次你是闯下塌天大祸了!”
天空之中,那万丈青龙见无人回应,怒火更甚。
“好!好一个李靖!好一个陈塘关!”
“既然你要做缩头乌龟,那本王今日便水淹陈塘,让你这满城百姓,给我儿敖丙陪葬!!”
“昂——!!”
随着一声凄厉的龙吟,敖广庞大的龙躯猛然翻腾,无尽的海水化作一条条狰狞的水龙,张开血盆大口,就要越过城墙,吞噬这满城生灵!
千钧一发之际!
“休得放肆!!”
一道如金石交鸣般的厉喝,陡然从西方天际传来!
这声音并未用法力扩音,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铁血煞气与皇道威严,竟是硬生生穿透了漫天雷鸣海啸!
“咻——!”
紧接着,一道黑色的流光撕裂了漫天乌云,如同一颗陨石般,轰然坠落在陈塘关的城头之上!
“轰!”
烟尘散去,露出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
来人身着黑色飞鱼服,腰悬斩妖剑,面容刚毅冷峻,周身缭绕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血腥煞气。
正是奉旨赶回的镇妖司司长——李靖!
“李靖?”
敖广龙目一凝,巨大的龙首从云端探下,死死盯着那如蝼蚁般渺小的人影,眼中杀机毕露。
“你终于肯露面了!你教的好儿子,杀我三子,抽其龙筋!今日你若不交出哪吒,本王便……”
“住口!!”
还没等敖广把那句狠话说完,李靖却是猛地踏前一步,指着天上的龙头,竟是反客为主,厉声呵斥起来!
“敖广!你好大的胆子!!”
这一声怒喝,不仅把敖广吼愣了,连城内的百姓和殷夫人都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以前对龙王毕恭毕敬的总兵李靖吗?
李靖面沉如水,眼中没有半分惧色,反而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审视。
“陈塘关,乃我大商领土!关内百姓,皆为人皇子民!”
“你小小一个东海龙王,不在海里安分守己,竟敢兴兵犯境,威压我大商城池,意图屠戮我人族百姓?”
李靖手按剑柄,一身真仙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虽不如敖广深厚,但那股气势却借着大商国运,竟隐隐与龙威分庭抗礼!
“你眼中,还有没有大商?还有没有当今人皇陛下?”
“你想造反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连珠炮般轰向敖广,字字诛心,顶得敖广那巨大的龙躯都在半空中僵了一瞬。
“你……”
敖广气得龙须乱颤,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李靖杀了他儿子,不但不道歉求饶,反而一上来就扣了他一顶“造反”的大帽子!
若是换做寻常生灵,他早就一口龙息喷过去了。
但他不由想起人族气运,他那满腔的怒火,竟是硬生生压下去了一半!
“呼——呼——”
“李靖!休要拿人族来压本王!”
敖广面色铁青,咬牙切齿道:
“本王此来,只为寻仇!杀人偿命,此乃天经地义!”
敖广双目赤红,手指直指总兵府的方向,声音凄厉:
“你那孽子哪吒,在九湾河无故打死我巡海夜叉,又将我儿敖丙活活打死,甚至还将其抽筋剥皮!!”
“此等残忍行径,人神共愤!!”
“今日,你若不交出那孽障,给本王一个交代,今日这陈塘关便覆灭吧!!”
敖广的话语中充满了丧子之痛,那股悲愤之意感染天地,令闻者无不动容。
城内,原本还指望李靖能退敌的百姓们,听到这话,也不禁面面相觑。
抽龙筋?这也太狠了吧?
“老爷……”
就在这时,一声悲呼传来。
只见殷夫人拉着哪吒,跌跌撞撞地从府内跑了出来,冲上城头。
“老爷!哪吒他还小,他不懂事啊!”
殷夫人“噗通”一声跪在李靖面前,泪如雨下,死死拽着李靖的衣角。
“求求你,救救他!别把他交出去!龙王若是要命,我愿替吾儿一死!”
“娘!你起来!”
哪吒见母亲下跪,眼圈瞬间红了。
他一把甩开母亲的手,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大步走到李靖和敖广之间。
他虽年幼,但那股子灵珠子转世的傲气却是不减分毫。
他看都没看李靖一眼,只是仰着头,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瞪着敖广,冷笑道:
“老泥鳅!一人做事一人当!”
“那敖丙是我杀的,龙筋也是我抽的!要杀要剐,冲小爷我来!别牵连我爹娘,也别拿这一城百姓撒气!”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那根还沾着血迹的龙筋,狠狠摔在地上。
“筋还给你!小爷这条命,你也拿去便是!”
说罢,哪吒便闭上双眼,引颈就戮,一副虽死犹荣的模样。
“慢着!!!”
一只大手,稳稳地抓住了哪吒的肩膀,将他向后猛地一拉。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挡在了哪吒身前。
不是旁人,正是李靖!
“李靖!你当真要包庇这孽障?”敖广剑势落空,气得浑身发抖,怒吼道。
李靖并未理会敖广的咆哮,也没有看身后那惊愕的哪吒。
他面色肃穆,缓缓从怀中掏出了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那卷轴之上,绣着玄鸟腾飞之纹,散发着一股令天地变色、令万灵臣服的恐怖皇道气息!
在这一刻,李靖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不再是父亲,而是大商皇权的代言人!
他猛地将那卷轴高高举起,真仙法力灌注其中,声音如雷霆炸响,震彻九霄:
“大商皇帝令在此,见圣旨如见人皇,东海龙王敖广,还不跪下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