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德殿前,白玉广场。
气氛凝重如铁。
陆压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额头紧贴着白玉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丝丝金色的血迹。
这是他此生最大的屈辱,也是他此生最艰难的抉择。
生,还是死?
若是死了,金乌一脉彻底断绝,妖族再无翻身之日;若是降了,便是脊梁被打断,从此给杀父仇人(人族)当牛做马。
“我不甘心……”
陆压心中在咆哮,在滴血。
就在他天人交战、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之际。
“殿下。”
一道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声音,忽然从大殿后方传来。
陆压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只见彩凤仙子手持红绣球,缓步走出。她先是对着帝辛微微一礼,随后看向陆压,目光复杂而怜悯。
“彩凤姑姑……”陆压声音沙哑。
“殿下,降了吧。”
彩凤叹了口气,并没有用神念传音,而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接宣读了女娲的意志:
“娘娘有旨:妖族气运衰微,大商国运正隆。殿下若想为妖族保留最后一丝元气,便需懂得审时度势。”
“娘娘已与人皇达成约定,殿下只需为大商效力百年。”
“百年之后,去留自便。”
“当真是娘娘的意思?”陆压瞳孔剧烈收缩,眼中的最后一丝坚持,在听到“娘娘”二字时,终于彻底崩塌。
女娲娘娘,那是妖族的圣人,是妖族最后的天。
既然连天都让他降……
“啊——!!”
陆压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随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瘫软在地。
他对着西方娲皇宫的方向重重叩首,又对着帝辛叩首。
“罪臣陆压……”
“愿降!!”
这两个字吐出,仿佛用尽了他毕生的骄傲。
“好!”
帝辛看着这一幕,原本冷峻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股压迫众生的皇道威压也随之消散,化作了如沐春风的豪迈。
“松绑!”
几名虎贲卫上前,解开了陆压身上的禁制。
帝辛大步走下御阶,亲自扶起面如死灰的陆压,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压,孤知道你不服。但时间会证明,你今日的选择,救了你自己,也救了整个妖族。”
说罢,帝辛不再理会神色复杂的陆压,而是转身面向那数十万翘首以盼的大商将士,面向那满朝文武,大手一挥,声震九霄:
“北海已平!妖首已降!”
“此乃天佑大商!人道永昌!”
“传孤旨意——”
“朝歌城大开宵禁,大宴三日!普天同庆!!”
“孤要与万民同乐!不醉不归!!”
“万岁!万岁!万岁!!”
欢呼声如山崩海啸,瞬间淹没了整个王宫,传遍了整座朝歌城。
……
夜幕降临。
今夜的朝歌,注定无眠。
无数盏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将这座古老的王都装点得流光溢彩,宛若地上天宫。
酒香、肉香混合着欢声笑语,在空气中弥漫。
王宫之内,更是极尽奢华。
龙德殿前,流水席摆了足足三千桌。琼浆玉液,龙肝凤髓,不要钱似的端上来。
平日里威严肃穆的将军们,此刻也都卸去了甲胄,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勾肩搭背。
闻仲拉着黄飞虎拼酒,就连刚刚投降的陆压,也被一群热情过头的截教仙人和大商武将围在中间,虽然脸色依旧臭得很,但也不得不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帝辛高坐于首位,看着下方这济济一堂的盛况,眼中满是欣慰。
这就是他的班底,这就是他日后对抗所谓天道大势的资本!
“喝!”
帝辛举杯,遥敬群臣。
酒过三巡,月上中天。
喧嚣声依旧未减,但帝辛眼中的醉意却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醒与深邃。
他看了一眼还在狂欢的众人,对着身旁的内侍低语了一句。
“孤不胜酒力,先去歇息,莫要扰了大家的兴致。”
随后,他借故更衣,悄无声息地从侧门离开了大殿。
穿过层层回廊,避开巡逻的侍卫。
帝辛并没有回寝宫,而是径直朝着王宫的最深处——那座被列为禁地的黑色宫殿走去。
……
禁地深宫。
这里的冷清与外面的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
厚重的石门缓缓推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殿中央,五色祭坛之上。
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盘膝而坐,背对着大门。
他周身五色神光流转,演化着生生不息的大道奥义,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孔宣。
这位在北海之战中,以一人之力拦下妖师鲲鹏的绝世猛人,此刻正如一块亘古不化的寒冰,静静地镇压着大商的气运。
听到脚步声,孔宣并未回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外面的庆功酒不好喝吗?”
他的声音清冷,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怎么?还没喝够,跑到我这里来讨酒喝?”
帝辛走到祭坛之下,负手而立。他身上的酒气早已被法力蒸干,只剩下属于大罗金仙巅峰的沉稳与深邃。
“酒虽好,但喝多了也误事。”
帝辛看着孔宣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况且,孤心中还有一桩事未了,这酒喝得不踏实。”
孔宣缓缓睁开双眼,五色神光在瞳孔中一闪而逝。
他转过身,看向帝辛,眼中带着几分探究与淡然。
“北海已平,陆压已降,连女娲那边你都搞定了。”
“如今大商四海升平,你还有什么不踏实的?”
帝辛没有回答,而是迈步走上祭坛,直到与孔宣面对面站定。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一个是人族共主,一个是元凤之子。
此时此刻,他们之间不需要太多的客套。
帝辛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孔宣,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
“那件事情况如何?那鲲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