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逝。
东伯侯行宫的大殿之上,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黑夜。
东鲁二百镇诸侯,除了几位因病重无法起身的,其余皆已到齐。
他们身着各色诸侯服饰,虽然按照礼制跪伏在地,但那一双双低垂的眼眸中,却藏着惊疑、不安,甚至是不忿。
高台之上,帝辛身着玄黑龙袍,头戴平天冠,冕旒遮挡了他的面容,让人看不清悲喜。
他并未急着叫起,只是居高临下,冷冷地俯视着这一群平日里在各自领地称王称霸的诸侯。
许久的沉默,让大殿内的空气几乎凝固,汗水顺着许多诸侯的额头滴落,却无人敢擦。
“都来了。”
终于,帝辛开口了,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孤听说,这几日东鲁很热闹。有人想要罢市,有人想要抗议,甚至还有人想要去火云洞告孤的御状?”
此言一出,下方顿时一阵骚动,不少人身躯一颤,把头埋得更低了。
“臣等不敢!”稀稀拉拉的告罪声响起,显得苍白无力。
“不敢?孤看你们胆子大得很!”
帝辛猛地一拍扶手,沉闷的巨响在大殿内回荡。
“既然来了,孤也不与你们兜圈子。东鲁之地,沃野千里,本是人族粮仓。”
“可如今呢?被你们层层盘剥,百姓面有菜色,而你们的府库却是堆积如山!”
“传孤旨意!”
帝辛豁然起身,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自今日起,收回东鲁二百镇诸侯所有封地、兵权!废除世袭罔替之诸侯制!”
“尔等虽保留爵位虚衔,享朝廷俸禄,但不再拥有领地自治之权,所有政务、军务,皆由朝廷派遣官员接管!”
轰!
这一道旨意,宛如九天惊雷,瞬间在人群中炸响。
所有诸侯都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骇然。
他们想过帝辛会削权,想过会罚款,甚至想过会杀鸡儆猴,但谁也没想到,这位人皇竟然要直接掀桌子,彻底根除诸侯制度!
“陛下!万万不可啊!”
一名年迈的诸侯颤巍巍地爬了出来,声泪俱下。
“分封诸侯,乃是祖宗之法,自三皇五帝起便是如此!”
“陛下若是废除诸侯,岂不是违背祖制,动摇国本?此举乃是暴政啊!”
“是啊陛下,祖宗之法不可变!”
“请陛下收回成命!”
有人带头,恐惧瞬间化为了愤怒,大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数十名诸侯群情激奋,若非大殿四周站满了身穿重甲的商军武士,他们恐怕都要冲上高台理论了。
看着下方嘈杂如菜市场般的景象,帝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祖宗之法?”
帝辛一步踏出,属于人皇的磅礴气势瞬间爆发,竟是压得那些喧哗的诸侯呼吸一滞。
“孤为人皇,统御四海八荒!孤的话,便是法!孤的意志,便是天意!”
“祖宗不足法,天道不足畏!只要利于我人族万世基业,这旧制,孤便废得,有何不可?”
那霸道绝伦的声音,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你……你这是独夫民贼!”那年迈诸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帝辛的手指都在哆嗦。
“独夫?”
帝辛冷笑一声,目光变得森寒无比。
“孤今日把话放在这里。孤是给你们留了一份体面,若是谁不想体面,那么休怪孤帮他体面!”
说罢,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群苍蝇:
“滚吧!回去交接印信兵符,三日之后,若有抗旨不遵者,大军压境,鸡犬不留!”
在一众甲士杀气腾腾的逼视下,诸侯们虽然满腔怒火,却也不敢当场造次,只能一个个面色铁青,步履沉重地退出了大殿。
很快,行宫外便乱了套。
有人愤怒地咒骂着昏君无道,拂袖而去。
有人心有不甘,跪在宫门外痛哭流涕,企图用苦肉计让帝辛回心转意。
而更多的人,则是眼神闪烁,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密谋,眼中闪烁着疯狂与狠厉的光芒。
行宫深处,帝辛站在高楼之上,透过窗棂看着下方这一幕幕众生相,脸上并没有丝毫恼怒,反而冷笑连连。
“陛下,若是逼迫太甚,恐生兵变。”杨戬站在帝辛身后,虽知帝辛心意,却仍忍不住提醒道。
“兵变?孤怕的就是他们不变。”
帝辛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般的寒光。
“想要真正剔除这延续了无数年的诸侯制,光靠一道旨意是不够的,孤需要一个名分,一个能将他们连根拔起且不失人心的名分。”
“但愿他们别让孤失望。”
帝辛喃喃自语,目光投向了东鲁那深邃的山林之间。
……
事实正如帝辛所料,在这个神魔并存的世界,既得利益者在面临绝境时,往往会选择铤而走险,甚至不惜勾结异族。
三日后,帝辛并未坐镇行宫等待诸侯交权,而是带着一队精锐亲卫,大张旗鼓地巡视东鲁领土,美其名曰体察民情。
就在王驾行至一处名为落凤坡的险峻峡谷时,异变突生!
“吼——!”
一阵腥风平地而起,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
两侧的山崖之上,突然滚落无数巨石,紧接着,数百道黑影裹挟着浓烈的妖气,如同饿狼扑食般,朝着帝辛的王驾冲杀而来。
这些黑影个个面目狰狞,或是狼头人身,或是背生双翅,显然是一群早已埋伏多时的妖族!
“昏君无道!今日借你人头一用!”
领头的一名虎妖咆哮震天,手中大刀闪烁着嗜血的寒光,直取龙辇。
而在龙辇之中,帝辛听着外面的厮杀声,感受着那冲天的妖气,不仅没有丝毫惊慌,脸上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终于来了,勾结妖族,刺杀人皇。这个名分,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