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德殿。
万年沉香的青烟袅袅升起。
帝辛身着玄鸟王袍,端坐于九龙宝座之上。
他周身所有的法力气息尽数被皇极经世书收敛,更有识海中的灭世磨盘镇压一切天机,不泄露分毫。
此刻的他,在外人看来,便是一位威严深邃的凡人帝王,仅此而已。
“宣。”
平淡的声音传出,殿外随之响起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朴素麻衣,须发皆白,面容红润的老者缓缓步入大殿。
他身上那股金仙威压,在踏入大殿的刹那,便被人道皇威自行压制,收敛无踪。
来者,正是人族先贤,彭籛。
“火云洞彭籛,拜见当世人皇。”
彭籛躬身,对着帝辛行了一礼。
他此番前来,是奉了三皇之命。一为探望,二为送上那西方教的赔礼。
自三皇五帝归隐,人皇已历数十代,人道气运亦随之沉浮。
在他这位见惯了风浪的金仙看来,帝辛也不过是这漫长岁月中的一任人皇,是人道正统的象征。
若非此番他竟能顶住圣人意志,怕是三皇五帝都不会高看他一眼。
再加上此番帝辛确实受了委屈,火云洞出了头之后,不可能不给补偿,毕竟真算起来也是火云洞失职了。
“使者免礼。”
帝辛抬手,声音平稳,不怒自威。
彭籛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望向宝座上的帝辛。
然而,就是这一眼,彭籛那古井无波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凡人帝王,或许威严,或许惶恐,或许有千万种可能。
但他看到的,却是一双深邃到仿若混沌的眸子。
那双眸子不含半分法力,重瞳相叠,但却仿佛能洞穿万古,将他这个金仙看得通透。
彭籛的金仙道心,本能地感到一丝不自在。
他活了数个元会,自上古人族崛起至今,还是第一次在一位凡人身上,感受到这种连他都看不透的气息。
这并非修为,而是一种凌驾于修为之上的本质。
“这位人皇...有些不同。”
彭籛心中微凛,迅速收敛了那份高人的审视,态度也不由得郑重了几分。
而宝座之上,帝辛将彭籛那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看来,这皇极经世书与灭世磨盘的气息遮掩,连金仙也看不透,只会将其当作某种天生的皇道威严。”
他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随之放下。
“我之前还担心献祭气运之事...”帝辛心中自嘲。
“如今看来,在外人眼中,那三成人族气运的缺失,罪魁祸首乃是圣人准提。我帝辛,反倒是受害者。”
想通此节,帝辛的姿态愈发从容。
“使者远道而来,不知三皇老祖,有何旨意?”
彭籛从那瞬间的讶异中回过神来,躬身道:“陛下,老祖并无旨意。”
“此番前来,一是奉命探望陛下,看陛下心神在圣人威压下可有受损。”
“二,则是为陛下送来那西方教的赔礼!”
说着,彭籛自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只玉盒,以及一截通体青翠,宛若碧玉雕琢的灵竹。
“陛下,那日准提圣人以大欺小,三皇老祖已亲赴须弥山,为陛下讨回了公道。”
彭籛将二物托起,举过头顶。
“此玉盒之中,乃是西方教赔付的天材地宝,皆是凡俗可用之物,可助陛下稳固大商国运。”
“而此物...”彭籛的目光落在灵竹之上,“此乃先天灵宝——清净灵竹!”
“陛下乃当世人皇,身系人道气运,万法不侵,亦不可修行仙道。”
彭籛的这番话,倒是彻底堵死了帝辛暴露的可能。
“故而,此宝陛下无法炼化。”彭籛继续道。
“但那圣人手段诡异,陛下只需将其常带身边,其自会散发清净道韵,蕴养陛下心神,洗涤神魂,剔除昔日圣人的影响。”
帝辛威严颔首,自有内侍官上前,恭敬地接过那两件赔礼。
“有劳使者,亦请代孤拜谢三皇五帝,为人族所做的一切。”
帝辛的目光落在手中那截清净灵竹上,眼中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精光。
“孤,必不负人族所望!”
彭籛闻言,老怀大慰,他能感受到帝辛话语中的那股自信与坚定,当即再次躬身。
“如此,老朽便不打扰陛下处理朝政了,这便告退。”
“使者慢走。”
帝辛微微颔首,目送着彭籛的身影消失在大殿之外。
直至使者气息彻底远去,帝辛脸上的威严才缓缓收敛,化作一抹深思。
他将目光,落在了内侍官呈上来的玉盒与那截清净灵竹之上。
他打开玉盒,只见其中霞光流转,尽是些罕见的奇珍。
“凝神花、静心草、养魂木...”
帝辛一一扫过,不出所料,这些来自西方教的赔礼,再加上火云洞自己的添头,无一例外,全是辅助神魂、清净心灵的宝物。
至于那些能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则是一颗也无。
这便是火云洞的态度,也是历代人皇的宿命。
人皇,不可长生。
帝辛心中清楚,火云洞此举,并非吝啬,也不是怕人皇崛起。
人族越强,他们这些隐居幕后的人道圣皇,自然也与有荣焉。
他们怕的,是人皇无德。
一代人皇若无德,尚可更替,待时间消亡即可。
可若一尊无德的人皇,偏偏又得了长生,那对整个人族而言,将是万劫不复的灾难!
届时,人道气运反噬,哪怕是三皇五帝,也无力回天,更无法强行剥离人皇的业位。
“虽是好意,但终究还是不信孤啊。”
帝辛轻笑一声,将玉盒盖上。
这份不友好,他并不在意。
火云洞限制人皇修行,不给人皇延寿之物,是站在人族的立场。
而他帝辛,要做的,是打破这万古的桎梏!
“没有修行资源?无妨...”
帝辛的目光,落在了那玉盒与清净灵竹之上,眼神灼热。
“眼前这些,若尽数献祭了...又该换来何等好处?”
这先天灵宝,于他而言,带在身边蕴养心神,实在是太过浪费了!
“来人。”
“陛下。”一名老太监悄无声息地滑跪至宝座前。
“将此玉盒,送入御用宝库,好生看管。”
“遵旨。”
老太监恭敬地接过玉盒,退了下去。
帝辛则是独自拿起那截清净灵竹,缓缓起身,龙行虎步,朝着后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