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雪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手锁上门,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跌坐在椅子上。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浮着消毒水和尘埃混合的味道,那是医院特有的、令人压抑的气息。
她闭上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在毛占力办公室里的那一幕。毛占力那张写满“真诚悔恨”的脸,以及那句“同样的错误,我绝不会犯第二次”,像是一场荒诞的滑稽戏,在她眼前反复上演。
邵雪突然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可悲。
她在医院工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见不得光的腌臜事。哪个科室的护士长和主任有一腿,哪个已婚的男医生在值班室和实习医生鬼混,哪个医药代表为了推销药品爬上了谁的床……这些所谓的“秘密”,在医院这个封闭的小社会里,几乎是人尽皆知的谈资。
甚至,有些医生护士的开放程度,连她这个见惯了生死的医生都感到咋舌。有时候她去查房,推开休息室的门,都能撞见衣衫不整的男女慌忙分开的场景。久而久之,她也就麻木了,甚至觉得,在这个高压、枯燥的环境里,人们寻求一些情欲的刺激来释放压力,似乎也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潜规则”。
而她之所以会和毛占力搞在一起,除了那种被成熟男人呵护、被权威人士重视的虚荣心作祟,以及医院这种大环境的潜移默化之外,还有一个更深层、更难以启齿的原因——她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
邵雪的丈夫,原本也是个很有上进心的男人,两人刚结婚那会儿,感情很好,性生活也很和谐。但随着丈夫的职位越来越高,应酬也越来越多,酒,成了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从最初的微醺,到后来的酩酊大醉,丈夫回家的状态越来越差。邵雪记得,刚有孩子那几年,她每天晚上都要照顾哭闹的婴儿,还要强忍着困意,去伺候那个瘫在沙发上、浑身酒气、吐得到处都是的男人。
她抱怨过,争吵过,甚至以离婚威胁过,但都无济于事。丈夫嘴上说着“为了这个家”、“身不由己”,第二天晚上,依旧醉醺醺地回来。
渐渐地,邵雪发现,丈夫对她的身体,似乎也失去了兴趣。
刚结婚那会儿,两人虽然工作忙,但每周至少会有两三次亲热。丈夫会耐心地,会顾及她的感受,两人的总是和谐而满足。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丈夫只有在中午下班回家,趁着孩子睡午觉的空档,才会偶尔有需求。而且过程极其敷衍,往往是把邵雪拉进卧室,甚至连裤子都懒得完全脱下来,要么他坐在床边,要么让邵雪趴在床上,然后急急忙忙地进行,一两分钟就草草了事,完事后提起来裤子便出了卧室的门,留下邵雪一个人躺在那里,身体刚刚被撩起一点火苗,就被无情地浇灭,心里空落落的,满是屈辱和失落。
学医的邵雪很清楚,长期酗酒会严重损害男性的功能,导致减退、并导致障碍。她曾委婉地劝丈夫少喝点酒,甚至给他买过一些补肾壮阳的保健品,但丈夫要么不当回事,要么就是吃了几次没效果就扔在一边。
看着镜子里那个依旧、身材保持得不错的自己,邵雪心里充满了不甘和委屈。她才三十多岁,正是女人如狼似虎的年纪,却要守着一个这样的丈夫,过着守活寡一样的生活。
后来,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邵雪在网上的一家情趣用品店里,购买了一个推荐不错的私密玩具。那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下单的时候,手都在抖,脸烧得通红,仿佛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当她第一次使用这个私密玩具,带来一种陌生而强烈的感觉时,邵雪哭了。那是压抑了太久的得到释放的泪水,也是对自己婚姻彻底绝望的泪水。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有一次,丈夫在找东西的时候,无意中翻出了那个被她藏在衣柜深处的“玩具”。
那一刻,邵雪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她以为丈夫会大发雷霆,会骂她可耻、不要脸,甚至动手打她。
但出乎意料的是,丈夫只是愣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地把东西扔回衣柜,淡淡地说了一句:“以后藏好点,别让别人看见了。”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羞愧都没有。那种冷漠和麻木,比打骂更让邵雪心寒。那一刻她明白,丈夫不是不知道她的需求,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问题,他只是……不在乎了。或者说,酒精已经彻底麻痹了他的神经,让他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包括夫妻生活,包括这个家。
从那以后,邵雪对丈夫彻底死心了。那种愧疚感也渐渐被一种扭曲的报复心理所取代。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既然在这个家里得不到温暖和满足,那我就去外面找。
于是,当毛占力向她抛出橄榄枝,用那种成熟男人特有的温柔和体贴向她示好时,邵雪几乎没有太多的挣扎,就半推半就地沦陷了。
在毛占力身上,她重新找回了作为一个女人的感觉,那种被需要、被渴望的感觉,让她欲罢不能。
直到钟莉的事情爆出来,她才如梦初醒。原来,在毛占力眼里,她和钟莉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都是他用来填补空虚、满足的工具罢了。
“呵呵……”邵雪趴在办公桌上,肩膀微微颤抖,发出一声苦涩的轻笑。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妆容精致、却难掩疲惫和沧桑的女人,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而空洞。
丈夫是个无可救药的酒鬼,情人是个虚伪滥情的伪君子。她的生活,就像这间充满消毒水味的办公室一样,看似干净整洁,实则早已从内部开始腐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她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废纸上无意识地划着,直到将纸划破。
也许,这就是她的命吧。既然无法改变,那就只能在这泥潭里,继续沉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