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八，桂阳。
赵范站在城楼上，极目远眺，目光落在了远方那片如墨般浓重的黑色之上——那里正是关羽率领的大军营地所在之处。
远远望去，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帐篷如同蚂蚁窝一般排列开来，井然有序；而那些飘扬的军旗则像是被风吹动的黑色海洋中的点点白帆，鲜艳夺目。
关羽......赵范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仿佛它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压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这位威震天下的猛将此番前来绝非善类，但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迅速地抵达了城下。
在赵范身旁站立着一名身着长衫、气质儒雅的中年人，此人姓陈，乃是交州牧士燮派遣而来的使者。
只见他面带微笑，从容自若地对赵范说道：赵太守无需担忧。
我家主公得知此事后，立刻调集了两万精兵强将，不日便可抵达此地。
届时，我们里应外合，必定能够大破敌军！
然而，面对陈使者的乐观估计，赵范只是无奈地苦笑着摇了摇头：两万兵力......恐怕时间上来不及啊。
关羽此刻已然屯兵于城外，以他雷厉风行之势，最多不过三日便会发动攻城行动。
听到这话，陈使者微微皱眉思索片刻，然后安慰道：即便只有三日时间，赵太守也应该有信心守住城池才是啊。
毕竟这桂阳城墙高耸坚固，护城河又宽又深，城内粮草储备更是十分充裕。
只要我们坚守不出，相信定能抵挡住关羽的进攻，撑过这几日等待援兵到来。
话是这么说，可赵范心里没底。
桂阳的兵，多久没打过仗了？平时剿剿山贼还行，真对上关羽这样的百战老将……
“报——”一个郡吏跑上城楼，“太守，关羽……关羽派人射了封信上来！”
赵范接过信，拆开看。
信是关羽亲笔，字写得不怎么样，但意思明白：开城投降，既往不咎。顽抗到底，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鸡犬不留。
四个字，像四根针，扎在赵范心上。
“赵太守，”陈使者凑过来看，“关羽这是虚张声势。咱们有交州援兵，怕他什么？”
赵范没说话。
他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最后，他把信揉成一团，扔下城楼。
“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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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桂阳城外。
关羽坐在帐中，擦他的刀。
刀是青龙偃月刀，跟着他十几年了，刃口雪亮，映着帐外的火光。
周仓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笑：“将军，探子回报，交州兵动了。两万人，已经从苍梧出发，往桂阳来。”
“几天能到？”
“慢的话七八天，快的话五六天。”
关羽点点头：“够了。”
他起身，走出营帐。外头天刚黑，星星还没出来。
营地里，士兵们正在吃饭，稀里呼噜的，很香。
“周仓，”关羽说，“明天一早，攻城。”
“这么快？”
“不快不行。”关羽望着桂阳城，“等交州兵到了，就麻烦了。咱们得在援兵到之前，拿下桂阳。”
周仓挠挠头：“可咱们就三千人，桂阳城里少说也有两千守军……”
“三千够了。”关羽很自信，“赵范那人，我打听过，胆小，没打过仗。咱们猛攻一天，他肯定慌。一慌，就会出错。”
正说着，一个亲兵跑过来：“将军，抓了个奸细！”
“奸细？”
“对，从城里溜出来的，说是要见将军。”
关羽挑眉：“带过来。”
奸细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书生打扮，瘦瘦的，脸色发白。看见关羽，扑通就跪下了。
“关、关将军饶命！”
“你是何人？”
“小人廖化，桂阳人，在太守府当书吏。”年轻人磕头，
“赵范……赵范要杀我全家，我、我只能投奔将军！”
关羽打量他：“赵范为什么要杀你？”
“因为……因为小人劝他投降。”廖化声音发颤，
“小人说，关羽将军勇猛，咱们打不过。赵范不听，还要杀我立威。我趁夜跑出来的。”
关羽眯起眼：“你说的是真是假，我如何知道？”
“小人有证据！”廖化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
“这是桂阳城的布防图，还有粮仓、武库的位置。将军一看便知！”
周仓接过帛书，递给关羽。
关羽展开看了，确实详细，连哪个城门有多少兵，哪个粮仓有多少粮，都标得清清楚楚。
“你要什么？”关羽问。
“只求将军破城之后，保我全家平安。”廖化又磕头，“我父亲、母亲、妹妹，都在城里。”
关羽盯着他看了会儿，最后点头：“行。要是这图是真的，我保你全家。”
“谢将军！谢将军！”
廖化千恩万谢地走了。
周仓凑过来：“将军，这图……能用吗？”
“能用。”关羽把图收起来，“赵范要杀他，是真的。他走投无路，也是真的。这种人，不敢骗我。”
他转身回帐：“传令，明早三更做饭，四更出发，五更攻城。”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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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一，桂阳。
天还没亮，关羽的兵就动了。
三千人，分三路。一路攻东门，一路攻西门，一路在北门外设伏，防备赵范逃跑。
关羽亲自攻东门。他扛着云梯，冲在最前面。箭矢如雨，钉在盾牌上，噗噗作响。
“跟上！”他吼。
士兵们跟着冲。云梯架上城墙，开始往上爬。
城头上，赵范慌得手忙脚乱。他没见过这种阵势——关羽的兵像不要命似的，一个倒下去，两个冲上来。
“放箭！放箭！”他喊。
箭矢更密了。可关羽已经爬到一半，青龙刀一挥，砍断了两根拦路的矛杆。
“赵范！”他仰头喊，“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赵范腿都软了。他回头看看陈使者，陈使者脸色也白，但咬着牙说：“守！援兵快到了！”
守？
赵范看着城下。关羽的兵已经爬上来了十几个，正在城头厮杀。
桂阳的守军根本不是对手，一个照面就倒。
完了。
他心里冒出这两个字。
正绝望着，北门忽然传来喊杀声。
“报——”一个郡吏连滚爬爬地冲过来，“太守！北门……北门被攻破了！”
“什么？！”赵范眼前一黑。
廖化给的布防图是真的，但关羽留了一手——他让周仓带五百精兵，趁乱绕到北门，按照图上标出的薄弱处，一举破门。
“太守，跑吧！”几个亲兵架起赵范，“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赵范被架着下了城楼。
陈使者也跟了上来，一边跑一边骂：“赵范！你误了大事！我家主公不会放过你的！”
赵范没心思理他。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
可刚出太守府，就被周仓堵住了。
周仓提着刀，咧嘴笑：“赵太守，这是去哪儿啊？”
赵范瘫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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