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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应天府,御书房。
窗外榴花似火,绿意已浓,初夏的热气开始悄然蒸腾。
然而御书房内,气氛却凝重如寒冬。
巨大的北伐进军路线图悬挂在侧,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川、关隘、屯兵点、粮道。
户部尚书李文渊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不是因天热,而是因面前皇帝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询问。
他手持一份厚厚的账册,恭敬禀报:
“陛下,北伐首批粮秣,计米麦六十万石,豆料二十万石,干草五十万束。”
“盐、酱、肉脯、药材等,已按计划自江南、两湖、四川等地征调完毕。”
“截至四月底,逾七成已运抵江淮大营沿线预设粮仓,余下三成正日夜兼程转运,预计五月下旬可全部到位。”
“民夫征召,异常踊跃,沿途州县百姓闻是为王师北伐运粮,皆言‘打金狗,复中原’,非但不需强征,反有壮丁自带车马前来应募,工钱亦按市价给付,无人克扣。”
陆左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江淮、襄阳、邓州一线,闻言微微颔首:“粮道乃大军命脉,务必通畅,安保亦需加强,谨防小股金兵或宵小袭扰。”
“臣与兵部、皇城司已有协同章程,沿途加派巡检,要害处增筑堡寨,并由新军抽调小队精锐往复巡护。”李文渊忙道。
“民船、车辆可还充足?”
“征调官民船只三千余艘,大小车辆逾万,目前足用。另,水泥新道已通至庐州,转运效率大增。”
陆左转身,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外蔚蓝的天空,沉默片刻:“李卿,粮草之事,朕便全权托付于你。”
“朕这两日便会离京,亲赴江淮大营。”
“后续粮秣,你要抓紧置办、转运,不得有误。”
“此战,朕不要听到‘粮草不济’四字。”
李文渊心头一凛,深深躬身:“臣,必竭尽心力,若有差池,甘当军法!”
“请陛下宽心赴前线,臣在后方,定保粮道无忧!”
.....
两日后,一支约三百人的精悍骑队,自皇宫侧门悄无声息驰出,卷起烟尘,直奔东北方向。
队伍中段,陆左一身玄甲,外罩墨色披风,目光沉静地望着前方。
没有卤簿仪仗,没有百官相送,唯有马蹄敲打官道沉闷而密集的声响,如同战鼓前奏。
十余日后,江淮大营。
时近五月末,天气越发炎热,淮水之畔的宋军连营连绵数十里,旌旗招展,枪戟如林。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皮革味、炊烟味,以及一种压抑不住的、躁动的战意。
中军大帐前,得知陛下亲临的韩世忠、岳飞、郭啸天、杨铁心等将领,早已顶盔掼甲,肃然恭候。
当那支风尘仆仆却煞气隐隐的队伍驰入辕门,陆左翻身下马时,众将齐刷刷单膝跪地:“臣等恭迎陛下圣驾!”
“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陆左目光扫过韩世忠、岳飞,以及郭啸天、杨铁心:“进帐说话。”
.....
大帐内,沙盘上新制的地形栩栩如生。
韩世忠作为此地主帅,率先禀报:“陛下,江淮大营现有新军七万,皆已修炼《易筋经》。”
“及降龙十八掌、龙象波若功。”
“气力、耐力、敏捷远超寻常士卒,弓马娴熟,阵型严整。”
“辅兵、民夫五万。粮草充足,军械完备,士气高昂,只待陛下令下,便可渡河北上!”
岳飞补充道:“斥候回报,对面金军主帅完颜宗辅已调集约十万兵马,于宿州、泗州一线布防,倚仗城高池深,欲阻我北上。”
“其麾下亦有部分疑似经密宗训练的‘精锐’,但详情未知。”
陆左走到沙盘前,手指点了点代表金军防线的一片区域,忽然问道:“军中将士,可知朕定于何时北伐?”
韩世忠一怔,答道:“陛下明发天下之诏,言‘夏季兴师,北伐中原’。”
“如今营中将士皆已知晓,夏日炎炎,正是用兵之时,人人摩拳擦掌。”
“夏季兴师……”
陆左目光扫过帐中众将:“那是给金人,给完颜宗辅,给金国朝廷看的。”
“传朕将令:各营即刻起,进入临战状态。”
“十日后,大军开拔,渡淮北上,直取宿州!”
“十日后?!”
韩世忠、岳飞等人同时失声。
现在才五月底,距离夏季还有一段时间,而且陛下公开说的也是夏季,怎么突然提前到十天后?
“陛下,这……是否太过仓促?而且,诏令已发,金人恐有防备……”韩世忠急道。
“仓促?”
陆左摇头:“粮草已至,兵甲已备,士气正旺,何来仓促?”
“至于金人防备……”
“他们防的是‘夏季’的宋军。”
“朕偏要在他们以为还要准备一两个月的时候,打过去!”
“夏季北伐是幌子,是为了让他们松懈,让他们以为还有时间调动兵力、加固城防、甚至等待可能的密宗援兵!”
“朕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陛下圣明!”岳飞拱手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十日后,正当其时!”
“下去准备吧。”
陆左沉声道:“十日后,朕要亲率大军,踏破金军第一道防线!”
“此战,许胜不许败!”
“臣等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
.....
十日后,五月初十,凌晨。
天色未明,淮水之上,千舟竞发,帆橹如林。
首批三万精锐新军,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渡过了淮河,如同暗夜中涌出的钢铁洪流。
韩世忠、岳飞各统一军,郭啸天、杨铁心率先锋,江南七怪及其挑选的数百江湖好手亦混编其中,作为尖刀。陆左玄甲玄氅,立于中军帅船船头,目光如寒星,望向北岸。
金军在淮河北岸的零星哨探,几乎在发现宋军船影的瞬间就被清除。
大军登陆,迅速整队,然后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扑北岸第一座重镇——宿迁。
宿迁城头,当黎明的第一缕天光照亮地平线,守将纥石烈志宁揉着惺忪睡眼登上城楼例行巡视时,被眼前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城外原野上,黑压压的宋军阵列如山,刀枪映着晨光,森寒刺目。
帅旗之下,那明黄色的华盖和玄甲身影,更是让他双腿发软。
“宋……宋军!是宋军主力!他们怎么来了?”
“不是说要夏天吗?”
纥石烈志宁对副将吼道,“快!”
“关紧城门!所有人上城防守!快向宿州求援!宋狗偷袭!”
城头顿时一片大乱,号角凄厉响起,睡梦中的金兵被驱赶上城,看着城外无边无际的宋军,人人面如土色。
陆左骑在神骏的乌云踏雪上,遥望这座并不算特别高大坚固,缓缓抬起右手。
身后,令旗挥动。
“咚!咚!咚!咚!”
震天动地的战鼓骤然擂响,如同巨兽的心跳,敲在每一个宋军将士的心头,也砸在城头每一个金兵的心上。
“大宋的儿郎们!”
眼前此城,乃我北伐第一关!身后是家乡父老,面前是失陷故土!”
“今日,随朕踏平此城,收复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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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岁!”
“万岁!”
“踏平宿迁!收复山河!”
冲天的呐喊声如同海啸般响起,五万新军热血沸腾,战意燃烧到了极点。
“攻城!”
随着陆左一声令下,韩世忠挥动令旗。
前列盾牌手如山推进,后方弓箭手仰天抛射,箭矢如飞蝗般腾空,带着凄厉的呼啸,覆盖向宿迁城头。
与此同时,数百架连夜赶制的简易云梯,在悍卒的扛抬下,如同移动的森林,冲向城墙。
“放箭!放箭!砸石头!倒金汁!”
纥石烈志宁在城头声嘶力竭地指挥,但宋军的箭雨太密,压制得守军抬不起头。
那些冲锋的宋军士卒,更是悍勇得超乎想象,举着盾牌冒着矢石,攀爬云梯的速度快得惊人,中箭中石者竟有不少怒喝着继续向上爬!
城门口,撞击城门的巨木在力士的推动下,开始“咚!咚!”地撞击包铁木门,声音沉闷如雷,震得城墙仿佛都在颤抖。
然而,宿迁城门虽不如大城坚固,却也非一时可破。
纥石烈志宁见状,稍稍松了口气,只要守住城门,待援军到来……
他的念头还未转完,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宋军阵中,那玄甲玄氅的身影,竟自帅旗下一跃而起!
没有借助任何器械,身形如大鹏展翅,几个起落间,已掠过数十丈的距离,城头零星射下的箭矢皆被其护体真气弹开。
“陛下来了!”
“陛下亲自攻城了!”
宋军爆发出更狂热的吼声,而城头的纥石烈志宁和守军,则骇然看着那道如同魔神般降临城下的身影。
陆左看了一眼这扇阻挡王师的城门,眼中寒光一闪。真气轰然奔腾,汇于右掌。
掌心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泽,肌肉骨骼发出细微的嗡鸣。
下一刻,他右掌平平推出,印向那厚重的、包裹着铁皮、被撞得咚咚作响的城门中心。
这一掌蕴含着排山倒海、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
掌缘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音爆!
轰!
一声比之前巨木撞击响亮十倍、百倍,仿佛天崩地裂般的恐怖巨响,猛然炸开!
以陆左手掌落点为中心,厚重的包铁木门如同被无形的巨神用战锤砸中,瞬间向内凹陷、扭曲、变形!
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至整个门板!
铁皮崩飞,木屑激射!
咔嚓!
哗啦!
仅仅支撑了一瞬,整扇城门便再也承受不住那沛然莫御的磅礴巨力,轰然炸裂开来!
化作无数碎裂的木块、扭曲的铁条,向内里迸溅、倒塌!
烟尘冲天而起,混合着城门后面惊恐金兵的惨叫。
一掌!
仅仅一掌!
宿迁城门,碎!
陆左缓缓收回手掌,迈步踏过满地的碎木残铁,走入了洞宿迁城门。
紧接着,是宋军山崩海啸般的狂吼:
“城门开了!”
“陛下神威!”
“杀进去!杀光金狗!”
“冲啊!”
冲在最前的,正是郭啸天与杨铁心率领的先锋营。
他们身披重甲,手持厚背砍刀与长枪,如同两柄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宿迁城混乱的腹部。
城门后原本集结了数百名金兵,正惊慌地试图用拒马、盾牌重建防线,却被这迎面而来的雷霆一击撞得粉碎。
“噗嗤!
郭啸天手中大刀横扫,将一名持盾金兵连人带盾劈得倒飞出去,撞倒身后数人,盾牌碎裂声与骨骼断裂声清晰可闻。
“挡我者死!”
“结阵!刺!”
杨铁心更显沉稳,长枪如龙,精准地刺入一名金兵百夫长的咽喉,随即枪身一抖,将尸体甩向旁边涌来的敌群,暂时阻了阻攻势。
他身后的枪盾兵迅速靠拢,长枪如林刺出,将试图反扑的金兵钉死在阵前。
“宋狗进城了!堵住他们!”
更多的金兵从街道两侧、巷口涌出,其中不少人身形明显更为彪悍,眼神凶戾,挥舞着狼牙棒、铁骨朵等重兵器扑来。
“来得好!”
韩宝驹骑着一匹抢来的战马(,舞动一根熟铜棍,如同旋风般冲入敌群,棍影如山,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
“吃你韩爷爷一棍!”
柯镇恶虽不骑马,但步法诡异迅捷,铁杖化作道道乌光,专打关节要害,寻常金兵挨着即伤,碰着即残,惨叫声不断。
朱聪身形飘忽,折扇开合间,暗藏的钢针、飞石精准地射入金兵眼窝、咽喉等无甲处。
南希仁沉默如铁塔,一双肉掌竟敢硬撼金兵刀锋,掌力浑厚,往往震得对手兵器脱手,再补上一记狠的。
全金发、张阿生、韩小莹亦各展绝学,在乱军中如同几把锋利的尖刀,搅得金兵后方一片大乱。
然而,金兵毕竟人数占优,且困兽犹斗。
巷战瞬间进入白热化。长街之上,短兵相接,血肉横飞。
“铛!锵!”
“啊!我的眼睛!”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刀剑碰撞的锐响、兵器入肉的闷响、垂死的哀嚎、疯狂的吼叫、战马的嘶鸣……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残酷的死亡乐章。鲜血很快染红了青石板路,汇成细小的溪流,流入道旁沟渠。
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浓烈的血腥气冲天而起,混合着硝烟、尘土和燃烧物的味道。
就在战线犬牙交错、厮杀最为激烈之时......
街道两侧,那些原本紧闭的门窗,许多忽然被从里面猛地推开、撞开!
“王师!是王师打回来了!”
“杀金狗!报仇啊!”
“乡亲们!跟金狗拼了!”
只见许多穿着粗布衣裳、甚至赤着上身的汉子,手持菜刀、柴刀、铁锹、木棍,甚至只是拆下来的门闩、板凳,红着眼睛,嘶吼着从家中、从店铺里冲了出来!
一个铁匠铺里冲出的黑壮老汉,抡起打铁用的大锤,嚎叫着从背后狠狠砸在一名正与宋军枪兵对峙的金兵头盔上!
“砰!”
那金兵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头盔凹陷下去一大块。
“爹!娘!儿子给你们报仇了!”
老汉泪流满面,状若疯狂,又扑向另一个金兵。
一个布店伙计,用削尖的竹竿,趁着一名金兵挥刀格挡宋军攻击时,从侧面狠狠捅进了他的肋下!
更有甚者,一些老人、妇人,爬上屋顶、墙头,将早就准备好的石块、瓦片、甚至烧开的滚水,拼命地朝下方街道上的金兵砸去、泼去!
“砸死你们这些天杀的金狗!”
“还我儿子命来!”
“王师万岁!大宋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