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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4章 工部的惊诧,陛下简直是天人啊!
    “平整的玻璃板既是未来科学仪器的基础,也可在民间发展大棚种植,提高生产力和百姓的生活水准。”

    三项技术,分别对应医药卫生、基础建设、材料工业,都是能深刻改变国计民生的关键点。

    大蒜素相对容易,可以立刻着手,作为突破口和信心来源。

    水泥和玻璃难度依次增加,需要系统性投入和长期攻关。

    想了想,陆左铺开笺纸,提起御笔挥毫。

    直到将三份配方写好,他才高声道:“来人。”

    “速去工部衙门,传工部尚书沈该即刻来见朕,有要事相商。”

    .....

    半个时辰后,工部尚书沈该步入御书房,在御案前数步处站定,整了整官袍,躬身行礼:

    “臣沈该,叩见陛下。”

    “沈卿平身,看座。”

    陆左抬手示意,也不多寒暄,直接将配方递了过去:

    “朕这里有几分关乎国计民生的新奇之物制法构想,卿先看看。”

    沈该双手接过,道了声谢陛下,这才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凝神细看。

    他看得极慢,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划动,似乎在模拟着某些步骤。

    尤其是看到水泥和玻璃部分时,他停留的时间最久,眼中不时闪过思索、恍然,甚至是一丝……惊讶?

    良久,沈该才放下纸张,长长吐出一口气,抬头看向陆左:“陛下天纵之才,学究天人,臣……佩服之至!”

    “哦?沈卿何出此言?”

    “可是觉得朕之所书,乃异想天开?”

    “非也,非也!”

    沈该连忙摆手:“陛下所书,绝非空想。”

    “事实上,陛下提及的这水泥、玻璃二物,我工部将作监下辖的各处匠作工坊,近年来其实一直在暗中摸索试制。”

    “什么?”陆左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正是!”

    沈该肯定地点头,指着那几张纸道:“陛下请看,这水泥,以石灰、黏土等物混合煅烧的思路,将作监的几位大匠早有揣测,也建了几处小窑试烧过。”

    “只是这原料配比、煅烧火候,始终拿捏不准,烧出的东西,时而成粉,时而成坨,粘结之力有强有弱,极不稳定。”

    “更达不到陛下所说的‘坚如磐石、不惧水浸’之境。”

    “陛下所书的铁矿粉或矿渣添加,以及这熟料之后再与石膏同磨的步骤,臣与匠人们从未想过。”

    “此实乃画龙点睛之笔,按此法改良,反复调试,成功可期!”

    他顿了顿,又指向玻璃部分:“至于这‘钠钙玻璃’……”

    “不瞒陛下,我大宋境内确有数处琉璃作坊,所产即为陛下说的铅钡琉璃,华美易碎,不堪大用。”

    “近年来,也有匠人尝试以石英砂、碱等物烧制更透亮坚实的新琉璃,甚至也想到用长石。”

    “但苦于对碱的性质、原料纯度、特别是这熔炼温度与退火之法,始终难以掌握。”

    “往往烧出的东西浑浊不堪,满是气泡,或者干脆凝成一块顽石,冷却即裂。”

    “陛下所述这原料精选、高温匀熔、退火缓冷的关窍,以及明确点出钠钙体系与旧法铅钡之别,实乃拨云见日,指明了方向!”

    “还有这平板之法、暖房之想,更是令臣茅塞顿开!”

    沈该越说越兴奋:“还有这‘酒精’……”

    “陛下,高度蒸馏取‘酒之精华’的技法,自汉时便有雏形。”

    “本朝炼丹道士、酿酒工匠更精于此道,工部将作监秘藏的数种烈火酒、烧春精华,其性烈如火,点之即燃,与陛下所言高浓度酒精,应是一物!”

    “只是多用于炼丹、制药或作引火之物,未曾想还能以此法萃取大蒜精华,制成抗菌神药!”

    “此法简单易行,定能快速验证应用!”

    听着沈该如数家珍般的讲述,陆左心中的波澜久久难平。

    “古代科技水准,远超后世想象啊……”

    陆左心中暗自感慨:“如此深厚的积淀,如此活跃的探索,若能持续发展,引导得当,华夏文明本可绽放出何等璀璨之光?”

    “可惜……到了清朝,硬生生将这蓬勃的生机与传承斩断,致使明珠蒙尘,火光渐熄。”

    “甚至被后人误以为吾等先祖只知诗书礼乐,不通匠作格物……”

    他收敛心绪,看沉声道:“沈卿,既如此,此事便交由工部全权负责。”

    “立即抽调将作监最富经验、最具巧思的工匠,以上述方略为基础,设立专司,集中资源,全力攻关!”

    “水泥、玻璃二物,可先建试验工坊,反复试制,记录每一次配料、火候、操作的细节与成果,总结经验,优化流程,务必尽早拿出稳定、可用的成品。”

    “大蒜素一事,尽快制出一批样品,先行验证其对外伤、热症之效。”

    “所需一应物料、人手,朕许你优先调用。”

    “臣领旨!”沈该肃然起身,郑重拱手,但随即脸上露出一丝难色,欲言又止。

    “沈卿还有何难处?但讲无妨。”陆左看出他的迟疑。

    “陛下明鉴,”沈该苦笑一声:“此类研创试制之事,最是耗费钱粮。”

    “建新窑、试新料、反复烧造,成功之前,所耗物料十之八九皆成废品。”

    “匠人专注于此,便无法从事日常官造,需另给津贴激励。更别说搜寻上等石英砂、天然碱、乃至尝试改进窑炉、鼓风器具……”

    “处处皆需用银。”

    “近年来国库不裕,工部经费一向捉襟见肘,许多想法只能停留在图纸之上。”

    “如今陛下既下决心要大力推动此事,这经费……”

    陆左闻言,毫不犹豫,直接道:“钱的事,朕来解决。”

    “先从朕的内库,拨给工部专款五十万两白银。”

    “作为此三项研创的初始经费。”

    “沈卿,朕要你立下军令状,这笔银子,必须全部用在刀刃上,用在试验、改良、激励工匠之上!”

    “账目务必清晰,朕会随时派人核查。”

    “若有人中饱私囊、敷衍塞责,朕也绝不姑息!”

    五十万两!

    还是内库直接拨付!

    这一笔巨款,足以支撑工部进行数年大刀阔斧的试验了!

    “臣……臣沈该,代工部上下,谢陛下信重!”

    “陛下如此鼎力支持,臣等若不能竭尽心力,早日为陛下、为朝廷研制出此等利国利民之神物,还有何面目立于朝堂?”

    “请陛下放心,臣回去即刻布置,亲自督办,必不负陛下厚望!”

    “好,朕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下去准备吧。”

    “臣,告退!”沈该紧紧攥着那几页重若千钧的纸张,又向陆左行了一礼,这才转身退出了御书房。

    ……

    工部,匠作坊。

    阳光透过高窗,照亮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也照亮了数张宽大的木案。

    案上铺陈着各种图纸、算筹、标尺、炭笔,以及一些奇形怪状、标注着尺寸的木质或泥塑模型。

    墙壁上悬挂描绘着精巧机械结构、水利装置、乃至建筑剖面的详图。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墨锭,以及一种专注思索的特殊气息。

    堂内约有十余人,大多穿着半旧但洁净的皂色短衣,袖口沾着些许墨迹或炭灰,年龄不一。

    此刻,他们正围在一张最大的木案旁,聆听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目光却炯炯有神的老匠人讲话。

    老匠人姓墨,单名一个珩字,乃是工部将作监中资历极深、以心思缜密、善于推演计算闻名的大匠,专司各类机巧设计与物料配比演算。

    他手中并无它物,只用手指在摊开的一张绘有复杂杠杆与滑轮组的草图上游走。

    “故而,此处用三连环滑轮,非是炫技,实是此处受力需均分于三索,若只用双环,长久之下,单索易疲,恐有崩断之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几张年轻而充满求知欲的面孔,这些都是刚从各地选拔上来、在基础手艺上已显天赋、被送来学习的好苗子。

    “今日所讲的省力结构,尔等需知其然,更须知其所以然。”

    “为何此处用杠杆?为何彼处用斜面?为何滑轮组要如此搭配?”

    “非是前人如此规定,便须墨守。”

    墨老匠人将炭笔轻轻搁在案上,语气变得更为深长:“吾辈匠人,手要巧,眼要毒,心更需有‘格物’之志。”

    “何谓‘格物’?”墨老匠人自问自答:“非是空谈玄理。”

    “格者,推究也,物者,天下万物之形、之性、之理也。”

    “观一石之落,思其何以速坠?”

    “察一木之浮,想其何以不沉?”

    “见火能熔金,便思何种火候可成何种器?”

    “何种金铁相合,可得何种刚柔?”

    他拿起案边一块形状不规则、却被打磨光滑的磁石,又拿起几枚铁钉。

    “譬如此磁石,何以独独吸引铁器,而不引铜木?”

    “前人记载,或有指南之能。”

    “此便是天地赋予此物的性,我等匠人要做的,便是格此物性,知其所以然,方能化而用之。”

    “知其引铁,便可制司南,辨方向,若更深究其力之强弱、传递之远近,或有更大用处,亦未可知。”

    “又比如,前人烧制陶器,偶然间混入不同泥土,或改变窑火温度,所得器物便有天壤之别。”

    “是泥性不同?是火候使然?”

    “此中道理,一次次试,一次次败,又一次次记下何种泥、何种火、出何种器。”

    “这便是格物于微末。”

    “若无此心,便只能依样画葫芦,前人怎么做,我便怎么做,永无寸进,甚或手艺倒退。”

    他看向学徒们,眼中带着期许:“尔等日后,无论是营造宫室,还是督造军器,抑或研制陛下、上官交代的新奇之物。”

    “切不可只动手,不动心。”

    “遇难处,多问几个为何,制一物,成则思其何以成,败则更要思其何以败。”

    “将所见、所试、所思,哪怕是最细微的差异,皆记录在案,互相参详。”

    “此非徒费笔墨,实是积累物之学问。”

    “学问厚了,手艺方能精深,方能创出前人未有之器,解前人未解之难。”

    “这,便是匠人的‘格物’精神,亦是吾辈安身立命、报效朝廷的根本。”

    几个少年听得入神,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墨老匠人见状,微微颔首,正欲让他们各自去揣摩今日所讲的滑轮图,或是去演算几个简单的配比题目。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匠作坊的月洞门外,一道熟悉的绯色官袍身影,正由远及近,步履匆匆而来。来

    人面色红润,眉宇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之色,甚至有些失了一部堂官的惯常沉稳。

    是沈尚书?

    墨珩心中微微一愕。

    工部事务繁杂,尚书大人虽时常关心匠作,但亲至明堂之时并不多见。

    还有.....

    大人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喜色,所为何来?

    莫非……

    之前呈上去的几份关于改良水车、省力吊机的详图有了批复?

    还是说,朝廷又有什么大型工役要提前规划?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本就不乱的衣襟,对学徒们低声道:“尚书大人亲至,尔等肃立。”

    墨珩话音未落,沈该的身影已穿过月洞门,踏入明堂。

    他甚至没等走到近前,那爽朗中带着亢奋的笑声便已传了过来:

    “哈哈哈!”

    “墨老,诸位!”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声震屋梁,引得堂内所有人,包括那些原本低头演算的匠人,都惊愕地抬起头来。

    墨珩心中那点猜测瞬间被这不同寻常的喜气冲散,连忙领着众人快步迎上,在沈该面前数步处停下,齐齐躬身行礼:

    “参见尚书大人!”

    “免了免了,都起来!”

    “大人。”墨珩直起身,压下心中好奇,谨慎问道:“不知是何等喜讯,竟劳烦大人亲临?可是前些日子呈上的几份图样……”

    “图样是图样,但今日之事,比那些重要百倍!”

    沈该打断他,从怀中取出几张笺纸,仿递到墨珩面前:“墨老,你是行家,先看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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