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39章 这哪里是大了些许?
    韩世忠发现自己对那位年轻天子的认知,已经贫乏到可怜。

    待众人简单介绍完毕,韩世忠强压着内心的惊涛骇浪,问出了此刻最关心的问题:“诸位皆是名动天下的豪杰,韩某失敬!”

    “只是……不知陛下此刻……圣驾安在?”

    陛下亲冒矢石,深入险地,可有……可有受伤?”

    洪七公笑道:“韩元帅放心。”

    “陛下虽经苦战,内力消耗颇大,但龙体并无大碍,此刻已返回南岸大营,觅了处清净稳妥的所在,运功调息,恢复元气。”

    听到陛下已安然返回南岸,韩世忠心头一块大石总算落下一半。

    “如此……便好,便好。”

    南岸大营……

    陛下就在不远处的安全之地,却又如同隔着一重迷雾。

    今日发生的一切,必将彻底改变许多事情。

    而眼前这些江湖巨擘,以及他们背后那位展现出天神般武力的皇帝陛下,将会把大宋,带向一个何等未知的方向?

    ……

    深夜,南岸大营,中军帅帐。

    帐内烛火通明,驱散了帐外的沉沉夜色,却驱不散韩世忠心头那沉甸甸的迷雾。

    巨大的江淮舆图悬挂在侧,上面还标记着日间的敌我态势。

    卸去甲胄的韩世忠,只着一身常服,坐于案后,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兵符,目光却并未聚焦在地图或文书上,而是投向跃动的烛火,思绪翻腾。

    忽然,脚步声在帐外响起,韩世忠立刻收敛心神,正襟危坐。

    帐帘掀起,陆左的身影走了进来。他已换上一身玄色常服,面色平静,眼神清亮,步履从容。

    “臣,韩世忠,叩见陛下!”

    韩世忠连忙起身,快步上前,便要行大礼。

    “爱卿不必多礼,此非朝堂,坐。”

    陆左虚扶一下,径自走到主位坐下。

    韩世忠谢恩,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半边,腰背挺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带着难以掩饰的探究,悄悄打量着眼前的年轻天子。

    这张脸,他自然是熟悉的,可今日再看,却觉得无比陌生。

    那眉眼间的沉静,似乎蕴藏着能撕裂千军的力量。

    那看似单薄的身躯里,仿佛蛰伏着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巨力。

    这真的是那个他曾经拜别过的官家吗?

    帐内沉默了片刻,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韩世忠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陛下……”

    “臣有一事,斗胆相询,若有不敬,万望陛下恕罪。”

    陆左抬眼看向他:“可是想问,朕这一身武功,从何而来?”

    韩世忠心头一凛,连忙垂首:“臣……不敢妄测天心。”

    “只是……只是白日见闻,实在……实在匪夷所思。”

    “臣与陛下相识虽不算久,却也知陛下潜邸之时,乃至登基之初,似乎……并未听闻精擅武艺。”

    “今日洪帮主、黄岛主等人所言,还有那金营之事……臣百思不解,心中实在难安,更忧心陛下龙体是否……”

    “是否另有隐疾,或遭逢奇遇,恐有不妥……”

    陆左:“朕这身功夫,并非一蹴而就。”

    “说来你可能不信,早在朕还是康王之时,便已暗中寻访名师,苦修不辍。”

    “只是彼时国事蜩螗,自身亦如履薄冰,不敢显露分毫。”

    韩世忠心中一动,康王时期?

    那确实是陛下人生中最为颠沛隐忍的一段岁月。可

    即便如此,习武需年月积累,更需天赋根骨,短短数年,如何能达到洪七公、黄药师那等人物都惊为天人的地步?

    陆左继续道:“至于进境为何如此之快……”

    “或许是朕于武学一道,别有感悟,近乎‘由武入道’。”

    “任何武学,在朕眼中皆能窥见其本质精要,信手拈来,一练即成。”

    信手拈来,一练即成?

    韩世忠听得目瞪口呆,这已不是天赋异禀可以形容,简直是传说中的生而知之了!

    “后来,机缘巧合,偶得一门源自西域密宗的护法神功,名为《龙象般若功》。”

    “此功别辟蹊径,不重内力变幻,专修肉身气血,锤炼筋骨皮膜,功成之后,有龙象巨力加持。”

    “朕潜心修习,略有小成,故而力气比常人大了些许。”

    《龙象般若功》?龙象巨力?

    略有小成?

    力气比常人大了些许?

    韩世忠脑中瞬间闪过白日那些江湖高手交谈的只言片语......

    掌出如龙、沛然莫御……

    还有那被估算出的、独自击溃上千精锐的恐怖战绩!

    这哪里是大了些许?

    这分明是有了霸王再世、李存孝复生般的非人神力!

    韩世忠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重重抱拳:“原来如此。”

    “陛下真乃天纵奇才,神武天授!”

    陆左摆了摆手:“些许微末之技,不足挂齿。”

    “韩卿,依你之见,经此一役,接下来局势会如何发展?”

    “金人可会就此罢休?”

    谈到军国正事,韩世忠精神一振,迅速收敛心绪,沉吟片刻,肃容答道:“回陛下。”

    “金军此战虽遭重创,主帅授首,损兵数万,士气崩溃,但其国力、军力根基未损太大。”

    “完颜宗弼虽死,金国内部未必无人。”

    “其占据我中原、河北之地,兵精粮足,实力依旧远胜我军。”

    “陛下神勇,诚可谓万夫不当,然……”

    他谨慎地看了一眼陆左,见对方神色平静,才继续道,“然个人勇武,于两军对阵、国运相争之中,可作奇兵。”

    “甚或可斩将夺旗,震慑敌胆,却难以凭一己之力,长久抗衡举国兵锋,更无法……”

    “仅靠武力,便收复沦陷故土。”

    “不过,陛下此战之功,惊天动地,足以震慑金廷!”

    “完颜宗弼乃金国南征支柱,其麾下亦是精锐。”

    “此战惨败,主将身亡,消息传回,金国朝野必然震动,主和之声必然高涨。且其新败之余,需时间舔舐伤口,重调兵力,更需重新评估我大宋实力,尤其是……”

    “评估陛下。”

    “臣料定,未来五到十年内,金国纵然仍有边衅,也绝无能力再组织如此规模、志在灭国渡江的全力南侵。”

    “此战,为江淮,为大宋,打出了至少十年的喘息之机,宝贵的和平时光!”

    “十年……”

    陆左眼中光芒微闪,这个判断与他心中估算相差不多。

    一场战术上的斩首大胜,换来战略上的宝贵缓冲期。

    时间,现在是他最需要的东西。

    “陛下,十年时间,足可整军经武,抚平疮痍,积蓄国力。”

    “届时……”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亲兵压低却急促的禀报声:“大帅!”

    “帅营外有人求见。”

    “自称是大帅的密使,有十万火急之事,必须即刻面见大帅!”

    “哦?”

    韩世忠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密使?

    “带他进来。”

    “是!”

    少倾,帐帘再次掀起,一名风尘仆仆、身着普通商旅服饰,但身姿挺拔、面容坚毅的汉子快步走入。

    他看似寻常,但行动间带着军伍特有的利落,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帐内,快步走到韩世忠案前数步,单膝跪地:“末将雷厉,参见大帅!”

    见到此人,韩世忠眼中露出一抹意外:“快起来说话!”

    “事情办得如何?”

    雷厉起身禀报:“回大帅,末将奉密令潜入伪齐,几经周折,终于在济南府寻到辛公。”

    “辛公听闻大帅相召,又知是朝廷之意,虽处境艰难,仍毅然决定举家南归。”

    “一路躲避伪齐与金人盘查,昼伏夜出,前日方秘密抵达江边,今日趁大战混乱,由末将亲信小队护送,刚刚抵达营外!”

    闻言,韩世忠面露喜色,转身对陆左躬身道:“陛下,您交代寻找的辛赞公已安然南归。”

    陆左微微颔首:“一既然人已到了,便请进来一见吧。”

    “遵旨!”

    韩世忠对雷厉吩咐:“速去请辛赞及其家眷入帐觐见!”

    “切记,是陛下亲临在此,让辛赞谨言慎行。”

    雷厉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再次看向主位......

    那竟是当今天子?

    他不敢怠慢,连忙抱拳:“末将明白!”

    .....

    不多时,帐外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帐帘再次掀起,雷厉先行入内侧立。

    紧接着,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儒雅、穿着半旧文士袍、风尘仆仆的老者,牵着一个约莫十岁出头的少年走了进来。

    辛赞此刻心中犹如擂鼓,又是激动,又是不安,更有一丝恍如梦中的不真实感。

    自从接到陛下派人迎接自己回国的讯息后,就仿佛置身于一场大梦之中。

    他辛赞,一个在伪齐政权下勉强谋个小小官职、终日谨小慎微、心中苦闷无人可诉的沦陷区文吏,何德何能,竟惊动了远在江南的朝廷?

    他这些日子一直心潮澎湃,寝食难安。南归之路固然艰险,但心中那份被天家记挂的知遇之恩和重见故土的希望,支撑着他克服万难。

    如今,刚刚踏入宋军大营,气还没喘匀,竟被告知即刻觐见,而召见他的,正是那位将他从北地带回的少年天子!

    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象的殊遇!

    辛赞强压着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激动与惶恐,一进帐便立刻拉着孙儿跪伏下去,以额触地:

    “罪……罪臣辛赞,携幼孙弃疾,叩见吾皇陛下!”

    “万岁,万岁,万万岁!”

    “草民辛弃疾,叩见陛下。”

    辛赞伏在地上,心绪复杂。

    陛下会如何看待我这个曾在伪齐为官的人?

    “一路劳顿,起来吧。”

    “看座。”

    “谢陛下隆恩!”

    辛赞连声道谢,虚挨着椅子边缘坐下,并将孙儿辛弃雨拉近身边,垂首恭立。

    陆左看着下方拘谨的辛赞,道:“辛赞,你久居北地,身历伪齐,对金虏内情、北方民情,当有切身体察。”

    “今日既归故国,朕想听听你的见解。”

    “依你之见,我大宋当下,当如何抵御金国,经营江淮乃至未来可能收复的故土?”

    “治理地方,又有何要务?”

    辛赞闻言,精神一振。他知道这是陛下考较,也是自己一展胸中所学、报答知遇之恩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略微沉吟,整理思绪,然后拱手道:“陛下垂询,罪臣敢不尽言?”

    “金虏虽逞凶一时,然其立国日浅,根基未固,实有数弊可察。”

    “其一,猛安谋克制虽使其武力骤强,然女真本族人口稀少,统治辽阔汉地及诸多部族,全赖分封镇戍,以武摄政。”

    “时日一久,各地军头易成割据之势,中枢鞭长莫及。”

    “且其对待汉民、契丹、渤海等族,分等而治,压迫甚深,民心未附,犹如沙上筑塔。”

    “其二,金虏上下,初时尚知俭朴,如今渐染奢靡,尤其移驻中原之贵族,贪图享乐,武备渐弛。”

    “其军制看似严密,实则依赖劫掠刺激,若战事不顺,劫掠无获,士气极易低迷,此战之败,可见一斑。”

    “故臣以为,抵御金国,首在‘固本’与‘伺隙’。”

    “固本者,陛下已开其端。”

    “整饬朝纲,任用贤能,提振士气,此为一。”

    “精练江淮水师及沿边诸军,依托长江天险及水网地利,构筑纵深防线,使金虏铁骑无法施展,此为二。”

    “鼓励耕战,安抚流民,恢复淮南、荆襄生产,积蓄粮秣军资,使前线无后顾之忧,此为三。”

    “此三者为根基,根基固,则金虏纵有十万铁骑,亦难渡天堑。”

    辛赞一番话,虽因激动而偶有断续,但条理清晰,见解切实,显是多年观察思索所得,并非空谈。

    韩世忠在一旁听着,也不禁微微颔首,觉得此老确有些实务之见。

    陆左也听得认真,这些建议虽不脱这个时代有识之士的普遍认知框架。

    但结合其亲身经历,颇为具体,尤其关于北地内部矛盾和王师北进后的治理思路,有其价值。

    他正待开口勉励几句,并询问更多细节时,一直安静站在辛赞身侧的少年辛弃疾,插口道:

    “祖父所言,皆是正理。”

    “可依孙儿之见,金国虽强,终究是暴起之蛮夷,其兴也勃,其亡也忽。”

    “他们不懂治道,只知杀掠,就算一时占了我们许多地方,迟早也会内部生乱,或被更厉害的赶跑。”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