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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3章 绣坊风波
    陆恒刚出院子,沈白匆匆跑来,脸色发白。

    “大人,出事了!”

    “何事?”

    “李烁…李指挥使带人,在城西绣坊闹事!”

    陆恒脸色一沉:“带路!”

    城西“苏绣坊”外,围满了人。

    京营兵卒五十余人,持刀执矛,将绣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坊内隐约传来女子惊叫。

    坊门口,沈磐一根铜棍横在身前,挡着三个想往里冲的京营军官。

    他左脸有一道血痕,是刚才被鞭梢抽的。

    “让开!”一个军官厉喝,“指挥使大人看中里头绣娘,是她们的福分!”

    沈磐铜棍一振:“这是苏州,不是你们京城青楼!”

    “放肆!”军官拔刀。

    就在这时,坊内走出个女子。

    十九岁年纪,穿着素色绣裙,头发绾得整齐。

    眉目清秀,但眼神很静,静得有些冷。

    她手里还拿着半幅未绣完的帕子,针线都没放下。

    “各位军爷。”苏月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绣坊是女工做活的地方,不接待外客,请回吧。”

    她身后,十几个绣娘挤在门内,脸色苍白。

    李烁从兵卒后头踱出来。

    他喝了酒,脸色泛红,眼睛在苏月身上来回扫,咧嘴笑了。

    “不接待外客?本将军是客吗?”李烁伸手要去摸苏月的脸,“爷是京营指挥使,正四品武官,让你伺候,是抬举你。”

    手还没碰到,铜棍横扫过来。

    李烁反应快,缩手后退。

    沈磐一步挡在苏月身前,铜棍指地,怒目圆睁。

    “找死!”李烁脸色狰狞,“给我打!打死勿论!”

    京营兵卒一拥而上。

    沈磐铜棍舞开,呼呼生风。

    他力气大,棍法又是战场上磨出来的狠招,一时间竟拦住了七八人。

    但对方人多,渐渐围拢。

    眼看要吃亏,街口传来马蹄声。

    赵德威率一队苏州守军赶到,三十余人,长枪出鞘。

    “住手!”

    两拨人马对峙。

    京营兵卒不退,苏州守军也不让。

    气氛剑拔弩张。

    这时,又一阵马蹄声。

    陆恒和李严到了。

    李严下马,看见这场面,脸色铁青。

    李烁见到他,酒醒了一半,赶紧上前:“李相,这些地方兵拦着不让…”

    “闭嘴!”李严厉喝。

    他走到绣坊门口,看了眼沈磐脸上的伤,又看向苏月:“姑娘,怎么回事?”

    苏月福了一礼,声音平稳:“民女苏月,在此经营绣坊,这位将军带人要强闯,这位军爷出手阻拦,这才冲突。”

    她话说得简洁,但意思明白。

    李严转头盯住李烁:“你干的好事!”

    李烁辩解:“末将只是…只是想看看苏绣…”

    “看绣要带五十兵?要看人家姑娘家?”李严气得胡子发抖,“滚回营去!闭门思过!”

    李烁还想说,被李严眼神吓住,悻悻挥手,带着兵卒撤了。

    临走时,他瞥了陆恒一眼。

    那眼神阴冷,带着恨意。

    陆恒面无表情,但袖中拳头紧了紧。

    李严对陆恒道:“陆都讨,此事老夫定会严惩,先安抚百姓。”

    “是。”

    李严上车离去。

    围观人群渐渐散开。

    陆恒走到绣坊门口,先看沈磐:“伤如何?”

    “皮外伤。”沈磐咧嘴笑,“没事。”

    陆恒点头,又看向苏月:“苏姑娘受惊了。”

    苏月摇头,目光落在沈磐脸上,轻声说:“多谢这位军爷。”

    沈磐脸忽然红了,抓抓头:“应该的。”

    陆恒看在眼里,心中一动,对赵德威道:“派一队人,近日在此值守,再有滋事者,直接拿下。”

    “遵命!”

    赵德威去安排。

    苏月却对陆恒盈盈一拜,说道:“大人,民女有一事相求。”

    “姑娘请讲。”

    “可否进来说话?”

    绣坊内间,布置简朴。

    架上摆满各色丝线,墙上挂着绣品样本。

    一幅未完工的“海棠春睡图”绷在绣架上,针脚细密,颜色鲜活。

    苏月请陆恒坐下,亲自沏茶。

    “民女苏月,苏绣第七代传人。”她开门见山,“祖上曾为宫中供奉,握有独门染方十八种,尤擅‘天青’、‘海棠红’等宫色。”

    陆恒挑眉:“姑娘为何告知这些?”

    苏月垂首说道:“乱世之中,我等女子手无缚鸡之力,终究是需要有人庇护。今日之事,让小女子下定了决心,久闻陆大人招募各类技艺之人,并给予护佑。”

    “不错,宫色苏绣几乎失传,确实是难得的奇技。”陆恒点点头,“说吧!你想要什么?”

    “不敢,民女只想跟大人做笔交易。”苏月直视他,“我可以献出祖传染方、绣技,甚至为大人培养工匠,但有三件事,大人须应允。”

    “说。”

    “一给予庇护,二不传贪官豪强,三须设学堂传艺,让这门手艺能传下去。”苏月一字一句,“绣技是小道,但养活了江南无数女子,乱世之中,女子谋生不易;若大人能给予方便,让更多无路可走的女子学一门手艺,自食其力,民女感激不尽。”

    陆恒看着她。

    十九岁的姑娘,说这些话时眼神坚定,没有半分怯懦。

    这不是寻常闺阁女子,这是个有风骨的匠人。

    “苏姑娘可知道,杭州也有绣坊?”

    “听说了,是楚夫人所办,隶属张夫人的潇湘商盟。”

    “看来你打听的很清楚。”陆恒坦言,“她们也在做同样的事,收容女子,传授绣工,让她们有活路;若苏姑娘愿意,我可派人护送你去杭州,与我夫人们共事。”

    “苏州这边绣坊,你可继续经营,所需一切,官府会给予方便。”陆恒微微一笑,“只怕没有今日之事,苏姑娘也会找上门的吧!”

    苏月眼睛亮了,起身,深深一福:“谢大人!”

    “不必谢我。”陆恒扶起她,“是姑娘给了那些女子一条路。”

    陆恒见苏月目光时不时瞥向门外,便抬首看了眼门外,沈磐还站在那儿,腰杆挺得笔直。

    “苏姑娘。”陆恒忽然道,“沈磐是个憨直人,但心地纯善,今日他护你,是本能,不是图报,你若…”

    苏月脸微红:“民女明白。”

    陆恒笑了:“那便好,我还有军务,先告辞。”

    “沈磐!”

    “末将在!”

    “你留下,再与苏姑娘说说绣坊护卫的安排。”

    沈磐一愣:“啊?我…”

    陆恒瞪他一眼。

    沈磐立刻挺胸:“是!末将遵命!”

    陆恒转身出门。

    沈白和沈石迎上来,低声问:“大人,沈磐他…”

    “在忙终身大事。”陆恒嘴角微扬,“走,回府衙。”

    三人上马离去。

    绣坊内,沈磐手足无措地站着。

    苏月给他倒了杯茶,轻声问:“军爷贵姓?”

    “沈、沈磐。”沈磐接过茶杯,差点洒了。

    “沈军爷。”苏月微微一笑,“今日…多谢了。”

    沈磐看着她笑容,脸更红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应该的。”

    窗外夕阳西下,将绣架上的海棠映得一片暖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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