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林深摸着大腿上那道红印子,从凳子上站起来。
他没看李晨,扫了一圈桌上的其他人。
范程程笑得正欢,看到林深的眼神扫过来,赶紧低头喝水。
宋雨琦更快,直接把脸埋进了白露的肩膀里。
张真源和李昀锐端端正正地坐着,两个人的嘴角压了又压,压不住。
沙溢在最后面,
难得今天不是被整的那个,保温杯举得老高挡住了半张脸,但笑声从杯子后面漏出来了。
林深叹了口气:
“真是天道好轮回。”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声音平平的:“苍天饶过谁啊。”
白露在旁边托着下巴看他:“疼吗?”
“疼。”
“活该。”
林深没接这茬,目光落在李晨身上,盯了两秒。
李晨还蹲在地上没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见林深看过来,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别记仇啊小深,这是游戏。”
“我记不记仇不重要。”
林深走了两步,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新的卡片,冲桌上所有人晃了一下:
“重要的是——现在轮到我了。”
话落,
他把卡片翻过来。
两个字母:H、J。
林深盯着这两个字母看了大概三秒,脑子里过了一遍。
回家、火鸡、花椒、黄金、还击……
不行,太不常见了,得整个容易被触发的。
随即,
他的笔尖点在卡片上,悬了两秒。
然后落笔,滑稽。
写完,
林深把卡片扣在桌上,转身面对众人。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甚至还冲白露眨了一下眼。
白露回了他一个白眼。
副导演确认过陷阱词之后,冲众人拍了下手:
“第四题首字母——H、J。”
“H、J……”
范程程嘀咕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两下:“花卷?火箭?”
李晨两手一拍:
“简单!H和J的组合太多了,随便说。”
沙溢在最后面打了个哈欠,脸上写着终于不是我了的庆幸。
“答题顺序不变。”
副导演翻了下手上的记录本:“第一个,白露。”
白露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凳子前坐下了。
林深拿着皮筋站在旁边,两手之间撑着,正对白露的大腿。
白露低头看了看那根皮筋,又抬头看了看林深:
“你敢弹我?”
林深的手抖了一下。
“……游戏规则,不是我要弹你。”
白露哼了一声,偏过头想了想,开口:“回家。”
林深的表情没变。
没中。
白露站起来,拍拍裙子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你放心,我是不会中的。”
林深没吱声,手里皮筋攥着。
接下来,
范程程上来了。
“火鸡。”
没中。
宋雨琦:“花椒。”
没中。
李晨坐下来的时候,特意看了林深一眼:“你该不会拿我名字当陷阱词吧?”
“你名字是HJ开头的吗?”
“……也对。”
李晨想了想:“黄金。”
没中。
张真源:“环境。”
没中。
李昀锐:“合集。”
没中。
沙溢最后一个,端着保温杯坐下来:“浩劫。”
没中。
第一轮结束,零命中。
林深站在出题位上,手里的皮筋从头到尾没弹出去。
范程程在旁边数了数:
“八个人说了八个词,一个都没踩上,深哥你那个陷阱词到底是什么啊?”
林深没理他,挥了下手:“下一轮。”
第二轮。
白露第一个上来,坐在凳子上,两条腿交叉,想了想。
“汇集。”
没中。
范程程:“混搭——不对,这不是HJ,等等让我想想……嘿嘿——也不是……”
他在凳子上扭来扭去,最后憋出来一个:“忽觉。”
宋雨琦在后面笑了:“忽觉是什么词?”
“就是忽然觉得!缩写!”
宋雨琦学沙溢的路子了:“……你跟李晨一组的吧?”
没中。
宋雨琦自己上来说了“还价”。
李晨说了“回敬”。
张真源说了“红酒”。
李昀锐说了“海景”。
沙溢这回认真了一把,想了十秒钟,开口:“鹤嘴……不对不对……”
他又想了五秒。
“活久。”
“……”
范程程从后面探出头:“沙哥你能说个正经词吗?”
“活久见的缩写!”
两轮全部结束,无人命中。
林深站在出题位上,手里的皮筋拉了两轮,一下都没弹出去。
那根皮筋在他手指间绷了太久,已经出了汗。
“最后一轮了。”
副导演喊了一声。
林深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嘴角往下拉了一点。
他看了看手里的皮筋,又看了看桌上那七个人,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张真源那个“卖萌”的下场还历历在目——三轮无人踩中,出题人自己挨弹。
“深哥你是不是慌了?”
范程程从桌后面探出脑袋,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我慌什么。”
“你手在抖。”
林深低头看了看自己拿皮筋的手。
确实在抖。
但那是拉太久了酸的,跟慌没关系……吧。
第三轮开始。
白露第一个走上来。
她坐在凳子上,两腿并拢,手搭在膝盖上,歪着头想了大概四五秒。
林深站在对面,皮筋拉满,盯着白露的嘴。
白露张口了。
“寒——”
林深的手指紧了。
H开头,后面跟J——
寒假?寒假跟滑稽差了十万八千里,中不了。
“——假。”
没中。
林深松了口气,但表情更绷了一分。
三轮了,
最后一轮,如果这一圈再没人说出“滑稽”,他就得自己坐上去挨弹。
范程程上来了:“花匠。”
没中。
宋雨琦:“婚假。”
没中。
李晨坐下来,看着林深手里的皮筋,故意拖了几秒不说话。
“晨哥你快点。”范程程催他。
李晨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红——”
林深的眼珠子定住了。
“——浇。”
红浇。
这他妈又是个什么词。
范程程第一个炸的:“红浇是什么!”
李晨一脸正经:“红浇肉啊,就是红烧肉的表弟。”
“你那是文盲不是组词!”
没中。
张真源:“画卷。”
没中。
李昀锐:“合计。”
林深的眼皮跳了一下。
合计。
滑稽。
一个hé jì,一个huá jī。
差了一个声调的距离。
“……没中。”
李昀锐起身走了。
沙溢最后一个。
他坐在凳子上,保温杯搁在脚边,两手撑着膝盖。
所有人都看着他。
但大家看他的原因不是期待他说中,而是——
他说完,游戏就结束了。
林深要挨弹了。
沙溢想了半天,看了林深一眼。
“……嗨皮——不对这是英文……”
他又想了想。
“混剪。”
没中。
三轮全部结束。
无人触发陷阱词。
副导演走到林深面前:
“三轮无人触发,出题人接受惩罚,请公布陷阱词。”
林深把卡片翻过来。
滑稽。
范程程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先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从凳子上蹦起来:
“滑稽?你写滑稽?”
“对啊。”
“谁聊天会说滑稽啊!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
李晨在旁边乐了:
“还说我的白露简单呢,你写个滑稽,三轮没一个人碰——小深你把自己坑了。”
白露在后面歪着脑袋,嘟囔了一句:“我还以为是花椒呢。”
宋雨琦跟着点头:“我以为是婚假……”
沙溢更绝,保温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滑稽这个词我上次说还是在2019年。”
弹幕率先冲了一波:
“滑稽!你设滑稽当陷阱词!你不如设个甲骨文当陷阱!”
“林深你笑张真源的卖萌没人说,你自己搞了个滑稽也没人说,报应来了吧!”
“从弹别人到自己挨弹,这就叫天道好轮回!!”
“合计和滑稽就差一个声调啊!李昀锐你再多想一秒!”
…………
惩罚环节。
范程程第一个冲过来。
“来来来!”
范程程两步蹿到林深身后,两只手从背后搂住林深的胳膊,死死箍住,把林深架到了凳子前面。
“程程你松手——”
“不松。”
范程程架着他往前推了两步,把人按到凳子上坐好:
“刚才你算计沙哥的时候怎么不说松手?”
林深被按在凳子上,一条腿伸着,皮筋应该对准大腿外侧。
他抬头看了看周围。
范程程站在身后负责固定。
李晨在左边看戏。
张真源和李昀锐站在右边,一个看天一个看地,谁也不帮。
宋雨琦站在三米开外,两手背在身后。
沙溢在最后面,端着保温杯,脸上挂着今天最舒畅的笑。
“谁来弹?”
副导演举着皮筋问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白露。
白露站在桌子旁边,手里还捏着那杯没喝完的酥油茶。
感受到所有人的注视,她放下茶杯,擦了擦手,走过来。
“我来。”
白露从副导演手里接过皮筋,两根手指勾住一端,搭在林深大腿上。
林深低头看着她的手,喉结滚了一下。
下一秒——
白露转身就跑。
不是小碎步的那种跑。
是真跑。
她拽着皮筋的一端,脚下噔噔噔地往后撤,一步、两步、三步,皮筋被拉得越来越长。
从一米到两米。
两米到三米。
三米到五米。
皮筋已经绷成了一条直线,从白露的手一路延伸到林深的大腿上,弹性拉到了肉眼可见的极限。
林深的脸色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那根绷得跟琴弦一样的皮筋,又抬头看了看五米开外还在往后退的白露。
“白梦妍!”
林深的声音拔高了整整一个八度。
“你要干什么!”
白露停了脚步,站在五米之外,回过头来。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笑。
“惩罚你啊。”
“你这不叫惩罚!这叫行刑!”
林深扭头想站起来,范程程在身后死死按着他的肩膀:
“哥你别动,动了弹歪了更疼。”
“你帮她!”
“我帮正义。”
林深回头看着白露,皮筋在两人之间紧绷着,白露的手指勾着那一端,风吹着她的粉色长发。
“你站那么远干嘛?规则说了要站那么远吗?”
白露晃了晃手里的皮筋:“规则也没说不能站这么远。”
林深憋了两秒,换了个角度:
“你松手的那一下我腿直接废了你信不信?”
白露歪着脑袋想了想:“那你忍一下。”
“忍?”
林深嘴角歪了:“你这个力道弹上来我忍什么?我忍着去医院的冲动吗?”
白露没搭理他,手又往后拽了半步。
皮筋发出了一声闷响,跟弦要断了似的。
林深急了:“白梦妍你再退一步,今晚你就是单身。”
白露停住了。
她看着林深,想了两秒。
“单身就单身,反正你腿也废了追不上我。”
“……”
林深无语了一秒,换了个策略:
“妍妍,你看,刚才咱俩一起射箭多好,多浪漫,你现在这样对你老公……”
“少来。”
白露打断他,手里的皮筋又拽紧了一分。
林深看着那根已经拉到变形的皮筋,脑子飞速运转。
下一秒,
他冲白露喊了一句:“咋的你要换老公啊?”
白露没接话。
林深又喊了一句:“你咋不跑出屏幕外面呢?皮筋不够长你要不要再接一根?”
范程程没憋住,从林深身后探出头,笑到整个人弯下去了。
李晨在旁边拍着大腿:“出屏幕外面——哈哈哈林深你什么脑回路!”
宋雨琦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沙溢的保温杯差点没端住,笑得手都在晃。
弹幕瞬间刷屏了:
“跑出屏幕外是什么鬼哈哈哈哈哈!你怎么不说跑到外太空去弹!”
“白露:我就是想站远一点。林深:你干脆跑到西安去弹算了!”
“换老公?白露你考虑一下,林深虽然欠揍但确实好看啊!”
“范程程按着林深那个画面,跟按着待宰的猪一样笑死了!”
“沙溢终于不是挨整的那个了,看他笑得多开心!!”
“五米的皮筋弹大腿,这不是惩罚,这是林深的临终关怀。”
…………
白露站在五米开外,看着林深挣扎了半天,笑够了。
她走回来了。
一步一步往前走,皮筋的张力慢慢松了下来。
走到两米的位置停了。
林深松了半口气。
白露看着他,手里的皮筋还勾着:“怕了?”
“不怕。”
“真不怕?”
“一个大男人怕什么皮筋。”
话音刚落。
白露松手了。
啪——
皮筋弹在林深大腿上,声音清脆。
两米的距离,力道不轻不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