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在楼下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沿着消防通道向上传来。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两名穿着警服的民警和一位便衣刑警快步走了进来,领头的正是陆星辰通过徐总联系的张副所长。
“陆同学,林同学,情况怎么样?”张副所长扫了一眼会议室,目光落在被周子豪控制住的赵明身上,神情严肃。
陆星辰迅速将情况做了简要说明,重点提到了赵明承认的身份、投放的“信标”装置以及那句警告。张副所长听完,示意手下民警上前:“先带这位赵先生回所里做进一步调查。”他又看向姜楠发现的那个吸附在管线上的装置,“这个‘信标’,我们需要作为物证带走。小刘,拍照取证,注意戴手套。”
专业的手法。赵明全程配合,只是在被民警带上手铐时,忽然转向陆星辰的方向,用只有近处几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信标的预设激活时间窗口还剩四十分钟。如果四十分钟内没有收到外部确认指令,对方会判定此路不通。”说完,他便不再言语,被民警带离了会议室。
四十分钟。这既是一个时间压力,也是一个信息——对方的下一次行动,很可能在四十分钟后,或者,会因为赵明这边的失败而提前。
会议室里暂时安静下来。第三位测试者王阿姨还在楼下等待,测试需要继续。但压在每个人心头的阴影更重了。赵明那句“下一波行动可能会更加没有底线”像诅咒一样回荡。
林筱筱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刚才擦拭平板用的纸巾。陆星辰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指尖冰凉。
“没事了。”他低声说,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我们提前发现了,这就是胜利。”
林筱筱抬起头看着他,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有些勉强:“我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他刚才讨论技术问题的时候,那么认真,提的建议那么专业……”
“越是这样,越说明对手的可怕。”陆星辰语气冷静,“他们投入了真正的专业人士,甚至不惜长期伪装。但也正因如此,赵明的失败对他们打击会更大。接下来,他们要么狗急跳墙,要么就会重新评估风险。”
“辰哥,那咱们还继续测试吗?”周子豪挠着头,有些拿不定主意,“这才第三个测试者,就冒出个卧底,后面还有七个呢!谁知道还有没有第二个、第三个赵明?”
这是个现实问题。姜楠推了眼镜:“从概率和操作难度讲,短时间内安排多个‘赵明’级别卧底混入的可能性较低。但对方确实可能在其他测试者身上或流程中设置其他触发点。我建议,立即重新核查剩余七位测试者的近期动态和联系方式变更记录,同时,对接下来进入会议室的每一位测试者,进行更严格的非侵入式安检和随身物品检查。”
“测试必须继续。”陆星辰斩钉截铁,“如果因为害怕而中止,恰恰中了对方的圈套。他们的目的就是干扰和阻止我们拿到完整数据。但我们不能自乱阵脚。”他看向林筱筱,“筱筱,你觉得呢?”
林筱筱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陆星辰掌心的温度,那股力量慢慢传递过来。她点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继续。不过我们需要调整一下流程。姜楠,能不能临时制作几个简易的信号屏蔽袋?测试者进入会议室后,手机、手表等所有个人电子设备,在测试期间统一放入屏蔽袋中保管,测试结束再归还。这样能最大程度杜绝赵明那种通过隐藏设备激活外部装置的隐患。”
“可以,用现有材料十分钟内能做出几个。”姜楠点头。
“子豪,你配合姜楠做这个。另外,通知老陈,暂时不要让王阿姨上来。等屏蔽袋做好,我们再请她上来,并告知这个新的安全规定。”陆星辰快速安排,“张所,还需要麻烦您和同事,在会议室门外和楼下大厅加强一下警戒。另外,能否调看大楼周边特别是后门和小巷的监控,追踪刚才那辆摩托车的去向?”
“没问题,我这就安排。”张副所长很配合,他显然也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治安案件。
就在众人分头行动,会议室内再次忙碌起来时,陆星辰口袋里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好几下。他掏出来一看,是一个匿名加密邮箱发来的新邮件,发件人正是stargazer。
邮件没有标题,正文只有简短的一句话:“礼物已送达,注意查收附件。另:赵明系‘透镜’外围技术雇员,代号‘盲点’,任务为放置‘信标’及评估原型机物理接口。他不知晓完整计划。”
附件是一个加密压缩包,密码是陆星辰和stargazer约定的一个动态码。陆星辰心头一跳,立刻走到姜楠的电脑旁——这台电脑的物理隔离和加密等级最高。
“姜楠,用这台机器,打开这个。”他将手机屏幕转向姜楠。
姜楠会意,快速操作。解密后的压缩包里,赫然是三个文件:一份详细的资金流向分析报告,追踪了几笔通过复杂海外空壳公司层层转账、最终流入国内数个关联账户的资金,其中一个账户的近期大额收款方备注赫然写着“透镜项目-特别行动经费”;第二部分是一组高清照片和通讯记录截图,照片上能清晰看到雷总与几个面目模糊但气质精悍的男子在某私人会所接触,时间就在两周前,而通讯记录则显示一个匿名号码与秦朗多次联系,内容涉及“制造测试障碍”、“获取竞争产品参数”等露骨词汇;第三部分,也是最关键的,是一段经过声纹比对和画面增强处理的短视频,拍摄地点似乎在某个车库,画面里一个背对镜头的男人正在吩咐手下:“……测试日当天,如果‘盲点’的信号确认失败,就启动备用方案,制造一起‘意外事故’,不需要伤人,但要足够引人注目,最好是能让他们的测试彻底中断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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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里男人的声音经过处理,但说话的腔调和几个习惯性手势……
陆星辰和姜楠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这几乎是铁证!
而邮件的最下方,还有一段新的话:“我的任务到此为止。正式自我介绍:我是受华光集团副董事长董先生私人委托的独立商业安全调查员,代号‘观星者’。董先生对雷东明(雷总)利用公司资源进行不正当竞争、甚至可能涉嫌违法的行为早有察觉,但缺乏直接证据。‘光源计划’的激进和‘透镜’项目的隐秘,让他决心彻查。我潜入‘透镜’外围已三月有余。你们的表现,远超预期。证据链完整,可直指雷东明。祝你们测试顺利,并赢得应有的公正。——stargazer,即‘观星者’。”
真相大白!
那个始终隐藏在暗处,时而提供关键警告,时而沉默的神秘盟友,竟然是华光集团内部权力斗争的“棋子”,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那位对雷总所作所为不满的副董事长埋下的一颗“钉子”!他帮助陆星辰团队,既是为了搜集扳倒雷总的证据,也是因为看到了“瞳伴”真正的价值,与雷总不择手段的卑劣形成鲜明对比。
“所以……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周子豪凑过来看完,眼睛瞪得溜圆,“华光内部也有明白人?而且早就派了007在对面卧底?卧槽,这剧情比电影还刺激!”
一直紧绷的气氛,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反转和真相,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一丝轻松和难以置信的荒诞感。
林筱筱也看完了邮件内容,她捂着嘴,半天才喃喃道:“所以……那些警告,那些关键信息,都是这位‘观星者’先生在帮我们……而他的背后,是华光另一位高层?”
“是。”陆星辰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肩背微微放松了一些,“这意味着,雷总的所作所为,不仅是对外的不正当竞争,在华光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这些证据,”他指着屏幕上那些文件,“足够让他喝一壶了。”
“那还等什么?”周子豪摩拳擦掌,“辰哥,赶紧把这些发给警察,发给那个什么副董事长,发给所有该发的人!锤死那个姓雷的!”
“要发,但要有策略。”陆星辰已经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张所长就在这里,我们可以先把证据交给他,由警方正式立案调查。同时,通过徐总,将证据副本转交给华光集团的董副董事长。另外,‘启明之光’和学校方面也需要知会。但要快,赵明被抓,对方很可能已经警觉。”
他说干就干。先请张副所长过来,将加密包中的证据展示给他看。看到如此详实的资金流水、通讯记录和视频,张副所长神色立刻变得极其严肃:“这已经涉嫌商业贿赂、侵犯商业秘密,甚至可能涉及危害公共安全未遂。我马上向分局领导汇报,申请立案,并传唤相关人员!雷东明、秦朗,还有视频里这几个人,一个都跑不了!”
接着,陆星辰拨通了徐总的电话。电话那头,徐总听到“观星者”的真实身份和证据内容,沉默了足足五秒钟,然后传来一声复杂的叹息:“董老……果然还是出手了。他一直看不惯雷东明那套急功近利、不择手段的作风。也好,这下证据确凿,雷东明算是到头了。星辰,你把证据发给我,我亲自去见董老。你们专心把测试做完,剩下的,交给我们这些老家伙。”
第三个电话,打给了“启明之光”的方总监和学校的指导老师。得知潜伏的危机被拔除,并且拿到了反击对手的决定性证据,方总监在电话那头连连称赞:“好!干得漂亮!小陆,小林,你们这个团队,真是让人刮目相看!放心,我们基金会和学校,一定会全力支持你们,配合警方调查!测试安心继续,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
一连串的电话打完,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截然不同。虽然危险还未完全解除,但最大的阴霾——那个隐藏在幕后、资源雄厚、手段卑劣的对手,此刻自身难保。压在心头的巨石,被挪开了一大半。
“好了。”陆星辰挂掉最后一个电话,看向团队成员,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真正的笑意,“最大的麻烦,解决了。现在,让我们回到正事上。”
他看向林筱筱:“屏蔽袋做好了吗?”
“做好了。”林筱筱拿起桌上几个用特殊屏蔽材料临时缝制的小袋子,也笑了,“虽然丑了点,但肯定管用。”
“丑点没关系,实用就行。”陆星辰走过去,很自然地抬手,替她理了理刚才因为紧张和忙碌而有些凌乱的鬓发,“刚才,害怕吗?”
他的动作温柔,眼神专注。林筱筱脸微微一红,摇摇头:“有你……有大家在,不怕。”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你刚才,特别帅。”
陆星辰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的笑意漫开,像春冰化水。他低下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低声说:“你也是。” 这个亲昵又克制的小动作,在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反转后,显得格外甜蜜动人。
“咳咳!”周子豪在旁边故意大声咳嗽,“那啥,屏蔽袋好了,是不是该请王阿姨上来了?人家在楼下等挺久了。还有,咱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等测试完了,我请客,火锅!管饱!”
被他这么一打岔,刚才那点旖旎气氛顿时消散,大家都笑了起来。
“先干活。”陆星辰直起身,恢复了指挥者的冷静,“子豪,去请王阿姨上来,跟她解释一下新规定。姜楠,继续监控。筱筱,准备开始下一轮测试。”
“是!”三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干劲和信心。
窗外的阳光正盛,透过玻璃,毫无保留地洒满整个会议室。那些阴暗的算计、卑劣的陷阱、看似强大的敌人,在真正的阳光和决心面前,终究如冰雪般消融。而他们的“瞳伴”,将在涤荡过的清澈空气中,继续向着需要它的人们,传递温暖与光明。
测试,继续。而反击的号角,已然吹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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