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源研讨会的消息在圈内持续发酵，带来的正面关注让“星光视觉”团队获得了短暂的喘息和难得的士气提振。报名人数超出了预期，其中不乏一些在嵌入式系统和辅助技术领域小有名气的个人开发者和研究者。姜楠和周子豪严把审核关，剔除了几个背景可疑或意图不明的申请，包括那个“circuit observer”。
活动筹备有条不紊地进行。林筱筱和陈默、埃里克反复沟通议程细节，力求紧凑充实。陆星辰则和姜楠一起，精心准备着将要分享的开源模块的技术文档和演示代码，确保既展示诚意，又不泄露核心。
一切似乎都向着积极的方向发展。然而，正如黎明前往往是最黑暗的时刻，对手的反扑也在平静水面下悄然酝酿。
秦朗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
“灵眸”团队内部，资方对他们上次沟通会“雷声大雨点小”的表现颇为不满，催促他们拿出“更实质性的进展”。秦朗原本指望借着“光源计划”的势能一飞冲天，但华光那边的资源支持似乎总是隔着一层，雷声大，雨点小。更让他烦躁的是，无论他怎么在网上蹦跶、挑衅，那个该死的“星光视觉”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毫无反应，反而闷声不响地搞起了什么“开源研讨会”，还引来不少叫好声。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他憋屈得想吐血。
这天下午，他再次被资方代表电话“关心”进展，语气里的不耐几乎不加掩饰。挂掉电话，秦朗狠狠地将手机摔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引来旁边工位几个同事侧目。
“看什么看！”他烦躁地低吼。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秦先生，关于‘星光视觉’以及你们共同面临的一些‘机会’，有兴趣聊聊吗？陈。”
陈？秦朗眉头一皱，随即想起最近圈子里隐约流传的，关于一个叫陈启明的“资深前辈”在接触“星光视觉”的消息。他心中一动，回复：“你是谁？聊什么？”
很快，对方发来一个时间和地址，是市区一家颇为僻静的私人茶舍。“见面聊。关乎你能否在‘灵眸’真正站稳脚跟，也关乎如何让‘星光视觉’的‘星光’黯淡下去。陈启明。”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秦朗的痒处和痛处。他犹豫了几秒，看了看空荡荡的、充满廉价感的“灵眸”办公室，一咬牙，回复：“好。”
傍晚，秦朗如约来到那家隐在巷子深处的茶舍。包间里，陈启明已经等在那里，依旧是那副和善、从容的“前辈”模样，面前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茶香袅袅。
“秦先生，请坐。”陈启明笑着示意，“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事情，都是谈出来的。”
秦朗落座，打量了一下环境，心中警惕并未放松：“陈先生找我来，到底想谈什么？我时间有限。”
“爽快。”陈启明给他斟了杯茶，“那我就直说了。我知道‘灵眸’最近遇到一些小麻烦，资方耐心有限，‘星光视觉’那边又像牛皮糖一样甩不掉，还总是弄出些动静吸引眼球。”
秦朗脸色一沉，没有否认。
“我这边呢，恰好有些资源，也有些……想法。”陈启明慢条斯理地说，“我们不妨合作一下。你们‘灵眸’需要快速拿出能吸引眼球、证明价值的东西，不管是产品，还是‘对比’。而‘星光视觉’那个什么开源研讨会，在我看来，就是个绝佳的‘舞台’。”
“舞台？”秦朗眯起眼。
“对，舞台。”陈启明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一个他们自己搭建的，聚集了关注者的舞台。如果在那个舞台上，发生一点‘意外’，或者出现一些‘有趣’的对比，你说，效果会怎么样？”
秦朗心脏猛地一跳：“你是说……在研讨会上搞事？但那是技术交流会，我们怎么插手？”
“谁说一定要你们亲自上台？”陈启明笑得意味深长，“研讨会总要有参会者吧？总要有提问和讨论环节吧？我这边，可以安排一两个‘合适’的人进去。他们不需要懂太多技术，只需要在关键时候，提出一些‘恰到好处’的问题，或者……展示一点‘有趣’的东西。比如，一份关于‘瞳伴’早期版本在极端环境下性能表现‘不尽如人意’的测试数据片段？或者，一份‘恰好’与‘灵眸’某些设计思路‘不谋而合’的、来源‘存疑’的技术文档梗概？”
秦朗眼睛亮了起来，但随即又怀疑道：“你怎么能确保你的人能进去？‘星光视觉’审核很严。”
“这就需要一点技巧，也需要你们‘灵眸’提供一点点‘素材’。”陈启明道，“比如，你们可以‘主动’公开一部分‘灵眸’下一阶段打算采用的、‘更具前瞻性’的技术路线简介，哪怕只是概念。我会让人带着这些‘素材’去报名，表现出对技术路线探讨的极大热情和‘独到见解’。‘星光视觉’为了显示开放，对于这种‘带着思考来交流’的报名者，审核可能会稍微放宽。只要人能进去，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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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着秦朗：“当然，这么做有风险。一旦被发现，对你们‘灵眸’的名声也不利。但好处是，能够直接打击‘星光视觉’试图营造的‘技术纯粹’形象，将公众视线拉回到你们熟悉的‘产品竞争’和‘技术对比’的轨道上，甚至可能引发对他们技术原创性的质疑。如果操作得好，说不定能让他们那个研讨会变成一场闹剧。至于风险……只要手脚干净，谁会知道是我们做的？最多是‘参会者个人行为’。”
诱惑是巨大的。秦朗仿佛已经看到了陆星辰和林筱筱在台上被突如其来的“质疑”打得措手不及、台下议论纷纷的场景。这比他在网上隔空叫骂爽快多了！
“你需要我们提供什么‘素材’？”秦朗压低了声音，语气已经带上了合作的意思。
“一些看起来有料、但又不涉及你们真正核心的技术描述，最好是和‘环境感知’、‘多传感器融合’方向相关的，带点模糊的框图或者概念参数就行。”陈启明道，“另外，你们近期如果有任何产品发布或者 demo 展示的计划，时间最好能‘巧合地’安排在研讨会前后，形成舆论上的呼应。”
“这个没问题！”秦朗立刻答应，“我们本来就在准备一个‘灵眸’增强感知模块的预热宣传，时间可以调整。”
“很好。”陈启明满意地点头，“那么，合作愉快。具体的人员和问题细节，我会稍后通过安全渠道发给你确认。记住，秦先生，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你的人，我的嘴。”
秦朗端起茶杯，与陈启明虚碰了一下，一饮而尽，眼中闪烁着兴奋而阴鸷的光芒。“合作愉快，陈先生。希望这次，能让那些不识抬举的家伙，好好喝一壶！”
就在秦朗与陈启明在茶舍密谋的同时，“星光视觉”工作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为了缓解连日筹备的紧张，周子豪不知从哪搞来一个迷你卡拉ok机（自称是供应商送的赠品），非要大家休息十分钟，唱首歌放松一下。他第一个抢过话筒，鬼哭狼嚎地吼了一首老掉牙的励志歌曲，跑调跑到西伯利亚，把姜楠听得眉头紧锁，直接戴上了降噪耳机。
林筱筱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陆星辰倚在窗边，看着林筱筱开怀大笑的样子，眼底也漾开温柔的笑意。这段时间她太累了，能这样放松一下也好。
周子豪唱完，强行把话筒塞给林筱筱：“嫂子，来一首！必须来一首！庆祝咱们研讨会胜利在望！”
林筱筱连连摆手：“我不行我不行，我五音不全！”
“怕什么！咱们这儿又没外人！辰哥，你说是不是？”周子豪朝陆星辰挤眉弄眼。
陆星辰走过去，接过周子豪手里的话筒，递到林筱筱面前，声音带着诱哄：“试试？我也想听。”
他的目光专注而温柔，林筱筱脸一红，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在周子豪的起哄和陆星辰的注视下，她挑了一首旋律简单的民谣，小声地哼唱起来。声音不大，有些地方还微微发颤，但意外地干净清亮，像山间小溪。
陆星辰安静地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窗外的夕阳余晖透过玻璃，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光晕。这一刻，没有竞争，没有阴谋，只有歌声、笑容，和彼此眼中清晰的倒影。
周子豪在旁边捂着胸口，做出被“狗粮”噎到的夸张表情，被姜楠用一本厚厚的元器件手册轻轻拍了一下后脑勺。
短暂的欢乐时光结束，大家重新投入工作。但那份温馨和松弛感，却留在了每个人心里，成为对抗外界风雨的一层柔软铠甲。
然而，这层铠甲即将迎来真正的考验。
深夜，当陆星辰最后检查完明天要发布的研讨会详细议程，准备关闭电脑时，那个加密邮箱再次闪烁。
stargazer的邮件，标题异常简短：“convergence.”（合流）。
点开，内容同样精炼，却带着凛冽的寒意：
“秦与陈已接触。目标：你们研讨会。手段：混入人员，制造技术性质疑与混乱，同步舆论炒作。人员特征：可能携带经过修饰的‘灵眸’技术概念作为敲门砖，提问方向将围绕‘性能对比’、‘数据真实性’、‘原创性质疑’。建议：加强现场身份复核；准备技术性‘打脸’材料；控制会议节奏，减少自由提问时间，增加预设议题讨论。另，警惕研讨会前后‘灵眸’的关联宣传活动。风雨将至，稳住阵脚。”
邮件末尾，附上了一个模糊的、像是从远处偷拍的秦朗与陈启明在茶舍门口分别的照片，虽然看不清表情，但两人姿态显示交谈“融洽”。
陆星辰看着屏幕，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对手果然没有坐以待毙，反而因为他们的主动出击而加快了步伐，并且选择了最肮脏的合流。
他保存好邮件和照片，没有立刻惊动已经休息的林筱筱他们。而是独自坐在电脑前，开始重新审视研讨会的每一个环节，思考着如何将stargazer的警告，转化为一道道坚固的防线。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研讨会还有三天。这场他们主动开启的“阳光下的对话”，尚未开始，便已注定要面对来自阴影的恶意狙击。而他们需要做的，不仅仅是要让对话顺利进行，更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让那些试图污染这片阳光的阴影，无所遁形，甚至……反噬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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