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庆功宴最终选在了学校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火锅店。周子豪这次难得大方(主要是在姜楠的武力威慑和获奖的兴奋下),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来来来,敬我们星辰大海!敬陆哥和筱筱带飞!”周子豪举起可乐杯,嗓门洪亮。
姜楠直接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小点声!整个店就听你嚷嚷!”
林筱筱笑着看他们打闹,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满足。奖牌沉甸甸地挂在背包带上,火锅的热气熏得人脸颊微红。陆星辰坐在她旁边,正用漏勺仔细地给她捞煮得刚好的肥牛,然后放进她面前的油碟里。
“多吃点。”他说,仿佛她赢得不是编程竞赛,而是什么体能大赛。
“你也吃呀。”林筱筱夹起一筷子虾滑想放进他碗里,却被他半路截胡,直接喂进了自己嘴里。
“嗯,不错。”陆星辰点点头,顺手又给她捞了几片毛肚。
周子豪捂眼睛:“没眼看没眼看!吃个饭还要被塞狗粮!姜楠,咱俩也互相夹菜!”
姜楠瞪他:“滚!你自己没手啊?”
正笑闹间,林筱筱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新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但尾号非常漂亮的本地号码:“筱筱,我是陆星辰的妈妈。听说你们今天比赛获奖了,恭喜。我和朋友正好在你们学校附近,方便过来和你们一起,简单庆祝一下吗?”
林筱筱瞬间僵住,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怎么了?”陆星辰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目光扫向她的手机屏幕。
林筱筱把手机递给他,声音有点发紧:“你、你妈妈……”
陆星辰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随即又舒展开。他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手,对还在斗嘴的周子豪和姜楠说:“我妈妈等会儿过来。”
“啥?!!!”周子豪和姜楠异口同声,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周子豪立刻正襟危坐,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歪掉的衣领。姜楠也瞬间收敛了刚才的彪悍,小声问林筱筱:“筱筱,阿姨凶不凶?要不要我们先撤?”
林筱筱脑子里一团乱麻。陆星辰的母亲!那位只在陆星辰只言片语和财经新闻里出现过的、优雅干练的女强人!前两次“考察”(一次是高考后隐约的提醒,一次是开学前间接的询问)都还算隔空,这次居然直接“空降”到他们简陋的火锅店庆功宴上?!
“不用。”陆星辰语气平静,安抚性地拍了拍林筱筱绷紧的背,“她只是路过。你们正常吃饭就好。”但他微微用力握了一下林筱筱的手,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林筱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该来的总会来。她悄悄打量了一下四周烟火气十足的火锅店环境,再看看自己身上简单的卫衣牛仔裤……好吧,至少是真实的日常状态。
大约二十分钟后,火锅店的门被推开。一位衣着简约却质感极佳、气质出众的中年女士走了进来,瞬间吸引了店内不少目光。她保养得宜,眉眼间能看出陆星辰的影子,但神情更为从容锐利。她身边还跟着一位同样气质不俗、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女士。
陆星辰站起身:“妈,苏姨。”
林筱筱也跟着站起来,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阿姨好,苏阿姨好。”
周子豪和姜楠也赶紧起身,规规矩矩问好。
陆母的目光先是落在儿子身上,闪过一丝柔和,随即很自然地转向林筱筱,脸上带着得体又不会过分热络的微笑:“你就是筱筱吧?常听星辰提起你。今天正好在附近和闺蜜喝茶,听说你们小团队得了奖,就冒昧过来看看,不会打扰你们年轻人庆祝吧?”她语气温和,却自带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
“不会不会,阿姨您能来,我们很高兴。”林筱筱连忙说,手心有点冒汗。陆星辰已经不动声色地在她旁边加了两把椅子。
陆母和那位苏姨落座。苏姨看起来比较随和,笑着打量几个年轻人:“这就是星辰和他的小伙伴们啊?真是朝气蓬勃。这位是筱筱?比照片上还清秀呢。”
陆母示意服务员加了几个干净的小碗,并没有碰桌上已经煮开的火锅,只是要了壶清茶。她看向林筱筱,看似闲聊地问:“听星辰说,这次竞赛筱筱你负责了很重要的部分?具体是哪些呢?”
来了!林筱筱精神一振,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察”开始。她稳住心神,条理清晰地回答:“阿姨,我主要负责系统的交互逻辑设计、可视化界面实现,还有整个项目的技术文档和演示材料。另外,在算法遇到瓶颈时,也参与了一些思路上的讨论。”
她没有夸大,也没有怯场,陈述事实。
陆母点点头,抿了口茶:“嗯,团队协作,各司其职很重要。星辰在算法上是强项,你能在其他方面给予有效补充,很难得。”这话听起来是夸奖,但也隐含了一层意思:你是“补充”,而非“并肩”。
旁边的苏姨笑着接话:“现在的女孩子真厉害,又会编程又懂设计。筱筱是哪里人?父母做什么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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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问题就更直接了。周子豪和姜楠都屏住了呼吸,看向林筱筱。
林筱筱背脊挺直,声音清晰温和:“我是南城人,父母都是普通公务员,很支持我读书。”
“公务员家庭,很好,稳定,家风正。”陆母微微颔首,看不出喜怒,话题一转,“你们这个专业,未来竞争很激烈。星辰已经确定了要继续深造,走科研路线。筱筱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吗?是打算本科毕业工作,还是?”
这个问题更加犀利,直指核心差异。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姜楠在桌下握紧了拳头,周子豪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林筱筱感觉到身旁陆星辰的身体微微绷紧,似乎想开口。她悄悄在桌下按住了他的手,示意自己来。
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地对上陆母那双与陆星辰相似、却更具洞察力的眼睛,语气不疾不徐:“阿姨,我的短期目标是打好专业基础,争取保研资格。长远来看,我对人工智能的应用层,特别是人机交互和体验优化方向很感兴趣。这个领域既需要技术深度,也需要对用户和市场的理解。我觉得,能和星辰在技术上互补,在未来或许能碰撞出更多可能性。当然,一切都要建立在各自扎实成长的基础上。”
她既没有怯懦地表示要完全跟随陆星辰的步伐,也没有好高骛远,而是清晰表达了自己的兴趣点和与陆星辰未来可能的“互补”合作模式,态度不卑不亢,既有小女生的真诚,也透露出经过思考的独立见解。
陆母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被更深层次的审视取代。她似乎没料到林筱筱能给出这样一份逻辑清晰、立足自身又兼顾关系的回答。
苏姨倒是听得连连点头:“很有想法嘛!人机交互,未来前景广阔。星辰搞底层算法,你做应用优化,挺好挺好!”
陆星辰这时才开口,语气平静却坚定:“妈,筱筱的学习能力和规划性很强。我们的课题合作一直很默契。”他没有多说,但这句话的分量不轻,直接肯定了林筱筱在他专业领域的价值和地位。
陆母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看眼神清澈、坐姿端正的林筱筱,脸上的笑容似乎真切了一些:“有规划是好事。大学时光宝贵,把基础打牢,眼光放长远。”她没再继续追问,转而问起竞赛的题目和其他学校的情况,气氛稍微缓和。
这顿饭的后半段,林筱筱吃得有些食不知味,但一直努力保持着得体的姿态,回答问题时思路清晰,不懂的也坦然承认。陆母没有再问特别尖锐的问题,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和评估感始终存在。
终于,陆母和苏姨起身告辞,说是不耽误他们年轻人继续庆祝。陆星辰送她们到门口。
回来后,周子豪长舒一口气,瘫在椅子上:“我的妈呀,压力太大了!筱筱,你刚才太帅了!对答如流!”
姜楠也心有余悸:“阿姨气场好强……不过好像对筱筱印象还不错?”
林筱筱这才觉得后背出了一层薄汗,虚脱般地靠在椅背上。
陆星辰坐回她身边,重新拿起漏勺,给她碗里添菜,低声说:“表现很好。”
“真的吗?”林筱筱小声问,心里还是没底,“你妈妈她……”
“她只是需要确认。”陆星辰看着她,眼神专注,“确认你足够认真,足够清醒,足够……配得上我的认真。”他顿了顿,补充一句,“显然,你超额完成了任务。”
林筱筱看着他眼底的肯定和温柔,悬着的心才慢慢落回实处。她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火锅店考察”只是开始,未来的路还长。但至少今天,她守住了自己的阵地,也赢得了些许的认可。
而此刻,火锅店窗外街对面,一辆刚刚驶离的黑色轿车里,陆母靠在后座,对身边的闺蜜苏姨说:“这女孩,倒是比我想象中沉稳有主见。”
苏姨笑:“我看挺好,眼神干净,说话有条理,不攀附也不怯场。你家星辰眼光不错。”
陆母望着窗外流逝的街景,没有再接话,只是眼底深处那抹审视,似乎淡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属于母亲的思量。儿子显然已经认定了,而这个女孩,似乎也并非池中之物。也许,她真的需要换一种角度来看待这段关系了。
火锅店内,热闹依旧。林筱筱不知道陆母内心的微妙变化,她只知道,经过这一遭,她更加明确了自己要努力的方向——不仅仅是为了站在陆星辰身边,更是为了成为那个能与他真正并肩、彼此成就的自己。前路漫漫,但心之所向,素履以往。而某个一直在暗处关注着他们竞赛结果和动向的人,此刻或许也收到了陆母突然出现的消息,正陷入更深的思量。平静的大学生活水面下,各方心思,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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