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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4章 【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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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离抬起头,看着那只手。

    五根手指,每一根都像柱子,掌心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金色的光从指缝里漏下来,把整个山道照得像白昼。

    在这佛掌之下,石阶在开裂,从山顶往下,一道接一道。

    云裳君的白虎先冲上去,银白色的身影划破天际,虎爪拍在那只金手掌心。

    轰的一声,金光炸开,白虎被弹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圈,四爪着地,滑出很远,石阶上留下四道深深的爪痕。

    但它又冲上去了。

    萧满的八宫灯亮了,喜、怒、哀、乐、爱、恶、欲七种光从灯里亮起来,缠住那只手的中指。

    它的鬼气钻进金色的皮肤里,想要把这七情六欲灌进去。

    但佛光太盛,那些喜怒哀乐的弦丝一根一根被烧断,琴弦崩断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白素衣的纸屑飞起来,像刀片,像剑刃。

    无数纸屑钉在金手掌上,像钉子钉进木板,一枚,两枚,百枚,千枚!

    金手掌开始颤抖,那些纸屑扎进去的地方,金光在漏,好似水从破了洞的桶里往外流。

    那只手停顿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

    祂的手掌翻过来,五根手指像五座山,朝陆离抓过来。

    匹夫横刀立马,挡在最前面。刀光一闪,砍在祂的食指上。

    金光溅出来,食指断了一截,落在地上,化成粉末。

    祂没有停,另外四根手指继续往前抓。

    匹夫又是一刀,中指也断了。

    “佛”的手绕过匹夫,绕过白虎,绕过八宫灯的光,绕过那些纸屑,朝陆离抓过来。

    云裳君的白虎咬住小指,被甩开;萧满的七情六欲缠住无名指,被震散;白素衣的纸裹住掌心,被烧穿。

    祂的手掌,捏住了道士。

    金色的手指合拢,把那个青灰色的身影攥在掌心。

    “佛”低头看着掌心那个小小的人,那张慈悲为怀的脸上还是那么温和,仿佛刚刚受到的伤不关陆离的事一样。

    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钟像鼓,像天地都在说话:

    “施主,你修行不易,何必为这些俗事,毁了自己的性命?我佛慈悲,世间太苦……我代祂送你去往生极乐吧。”

    陆离抬头看着祂,那张巨大的佛脸离他很近,近得能看见那些叠在一起的五官。

    开心的,愤怒的,希冀的,平静的,愤怒的……一层一层,各种情绪的脸叠到一起,就变成了“慈悲为怀”的“佛”了。

    “我说了……”陆离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你也就这种程度了。”

    “佛”的手指又紧了一分。

    “拼了十几个肉身,十几双眼睛,连我现在是纸人,你都看不出来吗?”

    祂的手指猛地用力捏紧——道士就这么碎了。

    不是血肉横飞的那种碎,是化成纸屑。

    白的,素的,一片一片,从祂指缝里飘出来,像蝴蝶,像雪花,像买路钱。

    那些纸屑在空中转了一圈,又聚在一起,重新凝成一个人的形状。

    清灰色的道袍,灰色的眼眸,面无表情的脸。

    又一个道士站在石阶上,祂低头看着那个新出现的道士。

    然后祂身后也传来一个声音:“找什么呢?”

    祂转过头,又一个陆离。左边也有一个。右边也有。

    石阶上,树梢上,庙檐上,那些破碎的纸屑聚了一个又一个,道士的身影站满了半座山。

    “十几双眼睛……”所有的陆离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像山谷里的回音:“连真假都分不清,还想成“佛”?”

    “佛”没有回答,那些金色的光从祂身上漫出来,把最近的几个纸人冲散了。

    纸屑飘在空中,又聚拢,又成新的陆离。

    祂杀不完。

    “佛”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整个山都能听见。

    叹息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深很沉的疲惫:“你们这些天生就带着神通的人,就是厉害。

    我们修了几百年,连你是真是假都分不清,连伤你都做不到。”

    所有的陆离都看着他,异口同声:“如果你不是现在的“佛”,而是当年的“僧”,你自然能分清。

    可惜,你已经被“成佛”这个执念蒙蔽了……所以,你觉得自己是“佛”吗?”

    “佛”沉默了很久,金色的光从祂身上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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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染了尘。”祂温和平静的解释:“擦干净,镜子会比原来还亮。我也是如此,跨过这个阶段,我就是“真佛”。”

    陆离冷笑了一声:“就凭你?应该是没机会了。”

    白素衣飘起来,素白的汉服在风中展开,那些纸屑从四面八方飞过来,聚在她身边,不是之前那种散漫的飘。

    纸屑急到像箭,像雨,像蝗虫过境。

    每一片纸屑都磨成了刀剑的形状,薄的利的,素白的鬼气压过了佛光。

    “佛”的真身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那座小庙就在身后,几步之遥。

    巨大的佛相在祂的心念下,抬起手,想推开那些纸刀纸剑。

    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挡住一片,又来十片。挡住十片,又来百片。

    那些纸做的刀剑钉在金光上,像钉子钉进木板,一枚一枚地钉进去。

    匹夫从侧面冲过来,瘸马嘶鸣,断刀横扫。

    刀砍在“佛相”腰间,金光溅出来。

    祂的身体晃了一下,那层金色的壳裂了一道口子。

    萧满的七情六欲从那道口子钻进去,像蛇一样缠住祂的魂魄。

    那些喜怒哀乐的声音在祂体内炸开,把那些叠在一起的五官搅得一团糟。

    痛苦的脸挤着愤怒的脸,绝望的脸咬着疯狂的脸,祂的身体开始扭曲。

    云裳君的风也到了,那些狂风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把祂钉在原地,把祂身上的金光一片一片地剥下来。

    “佛相”的身体开始碎裂,那些纸刀纸剑已经钉穿了金光,钉进了祂的肉身。

    白素衣的力量在祂体内蔓延,把那些血肉、那些骨头、那些几百年的香火,一点一点地变成纸。

    在“佛相”完全被打败之前,祂迈开步子,朝那座小庙走去。

    每一步都很重,每一步都在石阶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莲花。

    祂推开那些纸刀纸剑,硬扛着匹夫的刀,萧满的七情六欲,云裳君的风。

    “佛”走到了自己的庙门口,推开门。

    祂顿了一下,因为门里全是鬼发。

    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像蜘蛛网一样,上面还挂着铜钱,叮叮当当响着。

    鬼发的最深处,一个纸人倒挂着,头朝下,脚朝上,灰色的眼睛盯着祂。

    手里握着拂尘剑,剑尖指着祂的脸。

    “找什么呢?”纸人问。

    话音落下,拂尘断竹剑斩下来。

    “咻、咻、咻!!”

    那些鬼发像活了一样,朝祂激射而来,想缠住祂,搅碎祂!

    “佛”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金光从祂身体里炸开,那些鬼发被金光一照,化成灰。

    铜钱掉在地上,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那个倒挂的纸人也化了,变成纸屑,被风卷走。

    鬼神们的攻击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匹夫的刀,萧满的音,云裳君的风,白素衣的纸。

    那些力量汇在一起,像海啸,像山崩,要合力把这座小庙夷为平地!

    但……一朵金莲从“佛”的脚下升起,挡住了这些攻击。

    花瓣在一层一层地绽开,每一片花瓣上都坐着一个和尚。

    和尚的皮肤紧贴着骨头,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双手合十,闭着眼在念经。

    他们的嘴唇一动一动,声音从干枯的喉咙里挤出来:“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那些干尸和尚像莲子一样,一颗一颗的嵌在金色的花瓣里。

    “莲子”开始发芽,从干枯的身体里,开出一朵一朵小小的金莲。

    莲台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直到把那座小庙都罩住。

    陆离站在石阶上,看着那座莲台。

    “佛”盘膝合十的坐在莲台中央,身体已经快透明了,但那些佛光越来越亮。

    “怎么?”陆离啧了一声,问道:“不等那张脸了?没有“城隍”的脸,想当个无面佛吗?”

    祂低下头,看着陆离,那张慈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声音让人很宁静。

    宁静中,又有化不开的疲惫,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快到了:“施主手段,贫僧佩服……我想在圆寂之前,体验一下佛的境界。”

    祂说完,阿弥陀佛一句之后,莲台又亮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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