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的最终结局到底如何排兵布阵呀,队长?”问话的人一头红毛,眉毛皱的快要打结。
穿着一身长袍、气质沉稳的男子,叹了口气,许久未作回答。
会议室里坐着五个人。长桌上摊着场地图,上面用炭笔标出了几个区域,线条潦草,反复修改的痕迹很重。
队长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长相端正,眉骨偏高,给人一种性格沉稳的印象。
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手指在某个区域点了点,又收回去,始终没开口。
有人看不过去红发的催问,“你是有什么想法吗?”
说话之人坐在队长右手边,体型偏瘦,鼻梁上架着一副灵力辅助眼镜,镜片上隐隐有阵法纹路流转。
他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规则手册,上面用细密的笔迹做了不少标注。
红发男子勉强按捺住焦躁,“就是想不到才问的呀。”
“哎,真是不明白为什么学院导师会让我们这届参加,往年不是都没有这事儿的吗?”
“可能是怕我们太疏于自我锻炼了,通过这次比试警示我们自身吧。”接话的人坐在角落里,声音不大,语气平和。
他体型偏胖,怀里抱着只正在打盹的猫类灵兽,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背毛。
几位的交谈间,不难看出对于胜负的态度,不是不想赢,而是客观评估之后,赢面太低。
队长又看了一眼地图,终于开口了。
“虽然我们的合作阵法攻防一体,还能持续增加主战灵兽三成的威力,这一点领先于其它任何队伍。”
“但在能出战的灵兽数量上我们处于劣势。战斗系的标准配置是一人双兽,主力队员有的能同时指挥三只。我们这边,除了我和周岩能稳定指挥两只以外,其余人都是一只。”
“再加上战斗经验也略有不足。”戴眼镜的队员补充道,语气很客观。
“我们的灵兽在技能熟练度上不差,但实战中对时机的把握判断,和战斗系里天天泡在演武场的人比起来,确实有差距。”
“而这些都是没有办法短期改变的。”
两位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数秒。
抱着灵兽的队员又叹了口气。“队长,这是非战之罪。我们已经很努力了,从预选打到最终轮次,哪一场不是靠阵法对地形的预判与利用硬撑过来的。能走到这里,已经超出预期了。胜负也不要太挂心吧。”
“还未开战,不可轻言放弃。”队长的语气坚定,“我再想想,看规则中有没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他揉了揉眉心,指腹在眉骨上按了又按。
要是有个战力出众的队友就好了。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就觉得不现实。
这次阵营比试,阵法系的参与方式很奇怪。
往年阵法学院的学生也会参加,但大多是作为辅助人员加入其他战队的。
战斗系的主攻手配上阵法系的辅助,是最常见的组合。
探测阵法找对手位置,解毒阵法应对环境威胁,补给类阵法延长作战续航,一个优秀的阵法师能让一支队伍的整体战斗力提升至少数成。
所以往年阵法系的学生是各队争抢的香饽饽。
但今年不同。
学院直接以阵法学院的名义正式参赛,不挂靠战斗系,也不请外援,自成一队。
队长一开始还觉得这是个机会,可以展示一番阵法系的风采。
但几场下来才发现,独立成队的代价可不低。
没有主攻手顶在前面,阵法再精妙,释放也需要时间,而战斗系的灵兽不会给你这个时间。
战斗系那边也不好受。缺少阵法师的辅助,探测范围缩水,解毒全靠药剂,补给只能硬扛。
有几支实力不错的战斗系队伍就是在复杂地形中被环境消耗到战力减半,最后被淘汰的。
但战斗系再难受,至少还有一战之力。
阵法系见面就被武力压制,连还手的机会都渺茫,这种感觉实在憋屈。
他们这几轮能够晋级,靠的不是打赢了多少场正面战斗,而是对周边环境的精准判定。
确认强队的动向,避实就虚,再专挑场地中的安全区转移。
但随着赛程进展,安全区越来越小。最终轮次的场地面积只有预选时的四分之一,正面对决避无可避。
“英伦的雪御犬恢复得怎么样了,下场可还能出战?”队长问。
戴眼镜的队员翻开灵兽状态记录表,目光在最上面那张上停顿,抬头看向队长,摇了摇头。
“队长,我刚问过英伦。雪御犬上一场伤势不轻,强行出战可能会留下隐患。校医室那边的建议是至少休养三天。”
雪御犬是队伍里唯一一只防御型灵兽,冰属性,能开护盾顶住一波冲击,为阵法的展开争取时间。
他如果上不了场,整支队伍的防线就缺了一个口子。
队长敲了敲额头。“替选那边沟通得怎么样了?”
替选是阵法系另一位报名参赛的学生,当初因为名额限制被排在了候补位置。
他的主战灵兽是一只土属性的穿山甲,等级虽然不如雪御犬,但也能顶一阵。
戴眼镜的队员表情有些为难,“他看到雪御犬的伤势之后,不想出战了。”
“荒唐。”队长的声音沉了下来。“还有没有一点集体荣誉感?血性呢?那他以后到野外实战怎么办?还受不得伤了!”
戴眼镜的队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原话复述了。
“他说他以后要多雇点保镖,非必要不外出。”
队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差点忘了。阵法学院大部分都是不差钱的主。能进阵法学院的,要么家学渊源,要么天赋异禀被学院重点培养。
不管哪种,都不缺资源。雇保镖这种事,对他们来说还真不是空话。
对方愿意报名,可能还是一时热血上头,阵法系独立成队,要为学院争光。
但这热血来得快,去得更快。看到雪御犬的伤势,热度就退了。
队长没有再说什么,不好强迫,也没法强迫。关键时候若是掉链子,他们可没有兜住的实力。
会议室再次陷入安静。
一筹莫展之际,敲门声响了起来。
规律的,不紧不慢的三下。
然后门被推开了。
会议室里的人同时抬头。战术讨论期间,各队的安排需要保密,未经预约就推门而入,在比试期间的潜规则里是一种非常敏感的行为。
坐在门口位置的队员已经把手按在了阵法盘上,灵力半激活,只要来人有任何异常动作,束缚阵就会立刻发动。
他脚边的灵兽也站了起来,耳朵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示声。
其余几人也各自进入了警戒状态。队长的灵兽尚未现身,但随时可以召唤。抱在怀中的猫类灵兽也睁开了眼,瞳孔收窄。
“来者何人?”队长沉声发问。
秦鸣面对屋内半激活的阵法、已现身的灵兽、以及五道警惕的目光,却没有什么戒备的举动。
他无辜地摊了摊手,“应该是队友吧?闲老说我可以加入来着。”
屋内安静了一瞬。
“队友?”戴眼镜的队员最先反应过来,眉头皱起,“你一开始又不在名额中——”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在秦鸣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和记忆中的某个名字对上了号。
“等等,难道你就是那个一直占着我们名额、却从来没出过场的秦鸣?”
两个月前,阵法系确定参赛名单的时候,主力位置一共五个。名单公布的时候,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一个名字——秦鸣。
不是大家熟悉的任何一位阵法系学生,不是往届参加过阵营比试的老人,甚至连面都没露过。名字占着一个主力位。
最初大家以为是学院安排的秘密武器。但一周过去,两周过去,这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有人去打听,消息还没能确认之时,学院又戒严了,风声鹤唳下,谁也说不清楚内情。
但位置一直保留着,因为规则规定名单一旦提交就不能更改,除非队员主动退出或因伤无法出战。于是,秦鸣就这么一直占着一个位置。
“如果没有重名、你们也确实是阵法系的话,那大概率就是了。”秦鸣摸了摸鼻子。
会议室里的众人面色各异,冷笑、看不上眼的居多。
虽然他们夺冠无望,但未必不能苟一苟,争个名次。
这时候才来,还如此年轻、没有警惕心,来摘桃子的?
有人想要开口嘲讽,却被队长一语打断。就是他当初去找人,如今已猜到了些许内情,于是盯着秦鸣看了数秒。
“把门关上,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