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号诊疗室比想象中要宽敞。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柔和的米白色墙壁上投下斑驳光影。
墙壁表面并非静止，那些浅金色的安抚灵纹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声，据说这种频率能平复灵兽的紧张情绪。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雨后青草的气息，这是高纯度治愈灵雾的标准气味。
中央的银色诊疗台已经启动，淡绿色的治愈灵光如雾气般在台面上方十厘米处弥漫流转，形成一层柔光薄膜。
房间一侧排列着三台弧形显示屏，数据如瀑布般流淌。
一位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女灵愈师正在操作面板，她戴着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专注而锐利。栗色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秦鸣同学？请把你的灵兽放到诊疗台上。”
秦鸣点点头，右手虚划，空间泛起涟漪，他将小胖从御灵空间中召唤出来，双手捧着，轻轻放置在散发着微光的台面上。
小胖的状态比刚才好一些，眼皮微微抬起，但眼睛依然有点不聚焦，反应迟缓，四肢软软地摊开。
灵愈师操控着治疗仪器，悬在小胖上方十五厘米处，而后按键一点，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
光芒并不刺眼，温暖如春日的晨光，渗入小胖的甲壳缝隙。
随着光芒的渗入，诊疗台上方的显示屏同步亮起，跳出一串不断刷新的数据。
“心率，低于基准值30神经电信号，紊乱灵能回路，多处断点”
她低声念着检测结果，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感知能力，深度过载，紊乱度评级b+。”
她一边记录一边说，“持续时间为四十七分钟？中间还没有缓冲休息？”
“……是的。”秦鸣愧疚地说。
灵愈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没有责备，但有种职业性的严肃：“你知道如果再多持续十分钟，紊乱度可能会升到a级吗？a级感知过载有概率造成永久性的方向感丧失或空间认知障碍。”
秦鸣的手握紧了：“那现在……”
“现在还在可控范围内。”灵愈师语气缓和了些，在面板上调出一个治疗方案，“但需要至少三天的深度调理。我会开一些宁神草萃取液，配合每日两小时的灵波共振治疗……等等！”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秦鸣心中猛地一咯噔，抬眼看去，灵愈师正紧紧盯着屏幕，眉头蹙起。
而他也很快找到了缘由：屏幕上代表着“b+”级别紊乱的加号，离奇失踪了。
秦鸣：！？
灵愈师：！！？？
可能专业人士受到的冲击会更大，她一键删除了自己刚刚打出的调理方案，长吸一口气。
“这不可能”她低声自语，俯身更仔细地观察小胖。
而后乳白色的探查灵光再次亮起，她紧紧盯着检测屏幕，等待奇迹的再次发生。
诊疗室内安静得能听见仪器运转的低鸣，数分钟过去。
很可惜，屏幕没有再更改评级，但也没有恶化。
b级紊乱，虽然严重，但那个消失的“+”号仿佛暗示了什么。
灵愈师直起身，推了推眼镜，再次看向小胖。小家伙在这个过程中好像真恢复了一点精神，他的左前爪就微微抽动过一下。
“保守治疗，不”她顿了顿，改口道，“先不治了。”
秦鸣一愣：“什么？”
“你之前怎么做的？继续保持。”可能怕秦鸣不清楚，她还又补充了一句，“主体保持静养就好，也不用做别的，过一小时再来复诊。”
她的神情有些古怪，混合着困惑和隐隐的兴奋。
秦鸣：“……”这么草率的吗？刚才不是还说b级紊乱很严重？
可能灵愈师看出了他的疑虑，指了指屏幕：“你看，从你进来到现在不过八分钟，他的基础神经活性指数从47升到了52，虽然还在危险区，但趋势是向上的。而且紊乱评级从b+降到了b。”
她转过身，直视秦鸣：“你别不相信，无论是你的灵兽自带某种罕见天赋，还是其他原因，如果能自行快速恢复，外力干预反而可能干扰这个过程。我们灵愈师的第一信条是‘不伤害’，第二才是‘治愈’。”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甚至这很可能是某种身体潜能的激活征兆，不过这个猜测还需要观察，暂时不能下定论。”
秦鸣消化着这些话，缓缓点头：“我明白了。那费用方面……”
“你的学生证有特殊权限呀！”灵愈师在面板上调出秦鸣的信息，当看到某条注释时，她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又恢复专业表情。
“今天没做什么治疗，只是基础检测，免费了。”
她在系统里操作着，秦鸣注意到她偷偷瞥了小胖好几眼。
“你先到外面等候区，一小时后再来。对了——”
她叫住正要离开的秦鸣。
“虽然我不该多问，”她的声音压低了些，“你这灵兽登记的是水系，但我刚才探查时，感觉他的属性气息明显不同寻常，他真是水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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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鸣心里一紧。
小胖的真实属性在入学时，由学院高层特意帮忙做了假登记，正常查询都显示是水系。
这是对秦鸣和小胖的一种保护，毕竟过于罕见的灵兽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危险，而他们的实力还没到无所畏惧的地步。
但这似乎瞒不过专业人士的眼睛，即便小胖确实喜欢玩水。
秦鸣犹豫了一秒，决定不说谎但也不全坦白：“不算是，他有些变异了。”
灵愈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吧。”
秦鸣抱着小胖离开，诊疗室内安静了下来。年轻灵愈师盯着已经关闭的门看了好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操作台。
“自行缓解的感知过载非水系的灵能特征还有那个特殊权限”她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她到底要不要和导师申请下权限查看完整档案呢？
作为研究人员，这种罕见案例太让人心痒了。但职业操守又告诉她，不能过度探究患者的隐私。
挣扎了几秒，她叹了口气，还是先完成本职工作。但在记录病情时，她又备注栏多加了一行小字：“建议多观察，优先保守治疗。”
秦鸣走出诊疗室，发现等候区的人已经换了一批。
林烁和他的翠鸣雀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对正在轻声争吵的情侣。
女孩抱着一只拳头大小的荧光水母，那水母此刻黯淡无光，软趴趴地垂着触须。男孩则一脸无奈。
“我都说了别让他连续照明三小时，你非要在社团招新时炫耀”男孩压低声音。
“我怎么知道会‘电量耗尽’嘛！上次表演了两小时都没事的”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
“上次休息了两天！这次呢？连续三天表演！”
秦鸣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闭上眼睛。
小胖被收回御灵空间了，他能隐约感觉到小家伙的状态——虽然还是虚弱，但那种令人心慌的“断联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而稳定的恢复节奏。
医护中心似乎并没帮上什么实质性的忙，但他至少现在心里有底了。
他微微放松下来，背靠柔软的座椅。考核的每一个细节在脑中回放：小胖第一次主动参与时，他受到的惊吓与冲击；接连破解时的兴奋与上涨的默契度；还有最后小胖瘫软在手心时的冰凉触感。
骄傲与愧疚交织成复杂的情感，小胖为了帮他，真的拼尽了全力。
“嘎！龟弟怎么样了！”
熟悉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伴随着啪嗒啪嗒的声音，可达拍打着翅膀飞进等候区，脸上写满焦急。
当时秦鸣就近赶到医护中心，但同时也用通讯器通知了家里的伙伴。
“在感知能力相关上有些透支，但似乎没有大问题，还在空间内修养。”秦鸣简略解释。
“嘎！听说吃鱼补眼睛！要不……”
秦鸣：？这什么民间偏方？
就在这时，御灵空间内传来了微弱的信号波动。一直厌厌像是断联了的小胖，突然传递出清晰的意识——
“老大龟要出来吃鱼！”
那意识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异常坚定，甚至能听出某种……渴望？
秦鸣嘴角一抽，是真觉得小胖问题不大了——这么有胃口，病应该快要好了。
而且退一步想，医护中心就在旁边，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也总该能及时处理。
“好吧，但只能在接待室吃，而且吃完要回来复查。”为了照顾病患的身心健康，秦鸣妥协了。
他找到值班护士，询问是否有无人的接待室可用。
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间小房间：“那间现在空着，但请不要让灵兽在里面使用技能。”
“当然，谢谢。”
秦鸣抱着小胖走进接待室。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灵兽基础护理的海报。
他锁好门，确认四周没有监控设备。
空间涟漪再次泛起，小胖被召唤出来，轻轻落在桌上。
一出场，小家伙的状态就让秦鸣愣了愣。他不像在诊疗台上那样瘫软，反而腮帮子鼓鼓的，闭着眼睛，一副凝神专注的模样。
更奇怪的是，他的两只前爪在空中一伸一收，像是在用力抓取什么。
“这是在空间里抓鱼？”秦鸣看懂了。
小胖的御灵空间里养着不少鱼虾，平时他都能轻松捞出来。但今天显然不同往常，小胖用力到浑身都微微发抖。
“这么费劲难道真病得不轻，状态不对？”秦鸣才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下一秒，小胖猛地睁眼，双爪向前全力一扯，空气中裂开一道银色缝隙，一条巨大的鱼从里面“挤”了出来。
不，那已经不是普通的“鱼”了。
那是秦鸣截止目前亲眼见过的最大版本的琉璃灵鲫！
身长比小胖的直径还要长，通体流转着七彩光华，鳞片在灯光下反射出琉璃般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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