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钦州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他开口:“嗯。解决了。”
左桉柠把脸埋在他胸口,闭上眼睛。
真好。
回家了。
他们在一起。
夏钦州就这么在月光里抱着她,什么都不说。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郡江的灯火在夜色里闪烁,像是一双双眼睛。
那些眼睛看着这座房子,看着窗前的两个人。
———
第二天清晨。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上。
左桉柠睁开眼,看到身边居然是空的。她愣了一下,坐起来。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几声鸟叫。她披上衣服,走出卧室。
客厅里,夏钦州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手里拿着手机。
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醒了?”
左桉柠点点头,走过去:“怎么了?”
夏钦州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条新闻。
《左氏集团董事长左弈因病辞职,左赫安接任》
左桉柠愣住了。
她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动了一下。
夏钦州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些细微的变化。
左桉柠看着那页字,睫毛轻轻颤了颤,嘴角抿了抿,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她把手机还给他。
“早餐想吃什么?”她像是松了一口气,转过头笑了笑。
夏钦州接过手机,看着她。
晨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得柔和。她的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都行。”他说。
左桉柠点点头,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她停下来。
“夏钦州。”
他看着她。她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绷着。
“你知道的,对不对?”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飘上来。
夏钦州沉默了几秒。
“嗯。”
左桉柠没有再说话,她继续往厨房走。
紧接着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把所有的沉默都盖住了。
夏钦州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
——
早餐很简单。
粥,煎蛋,一碟小菜。
夏钦州帮忙把碗筷摆好,看左桉柠坐下来,他也才坐下来,坐在她对面,拿起勺子。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勺子和碗沿轻轻碰撞的声音,一下,一下。
左桉柠低头喝粥,睫毛垂着,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夏钦州看着她。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家居服,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有几缕碎发散落在耳侧。手腕上那道被扎带勒出来的伤口还在,结了痂,红红的一道。
他看着那道痂,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
“左赫安。”
左桉柠的勺子顿了一下。
夏钦州的声音继续,很平:“安赐的事,是他捅给安风逸的。”
左桉柠抬起头。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把她的脸照得有些晃眼。她眯了眯眼睛,看着夏钦州:“什么意思?”
夏钦州看着她,目光沉沉的,他说:“安赐在郡江的时候,发现了他就是Z先生。所以他就把安赐这些年做的那些事,一样一样,都报给了安风逸。”
左桉柠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夏钦州,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
粥的热气袅袅地往上飘,在他们之间氤氲成一团薄薄的雾。
过了很久,她把勺子放下。
“所以他接任了。”她说,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夏钦州点了点头。
左桉柠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她拿起勺子,继续喝粥。凉了的粥有些发硬,在嘴里没什么味道。
——
下午的时候,门铃响了。
王姨去开门,然后走回来,站在客厅门口,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太太,外面有一位……说是您弟弟。”
左桉柠正在沙发上翻一本书,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王姨。
“姓左的。”王姨补充了一句。
左桉柠没有说话。她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站起来。
夏钦州从书房走出来,站在她身边。
“我陪你。”他说。
左桉柠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他们一起走到门口。
门外站着左赫安。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外套,里面是白色的T恤,看起来比平时随意很多。头发没有刻意梳过,有几缕落在额前,被风吹得微微动着。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像是一个刚放学的学生。
看到左桉柠,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姐。”
那一个字从他嘴里出来,亲昵得像是小时候叫她。
左桉柠站在门内,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左赫安也不在意。他笑了笑,目光越过左桉柠,落在夏钦州身上。
“姐夫也在。”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少年人的随意:“正好,有些话,也省得我再说一遍。”
夏钦州没有说话,只是往左桉柠身边站了半步。
左赫安看着那个动作,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不请我进去坐坐?这大太阳底下站着,怪热的。”
左桉柠看了他一眼。然后她侧过身,让开门口。
左赫安迈步走进来。
他从左桉柠身边走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几个人进了客厅。
左赫安在沙发上坐下,姿态很放松,像是坐在自己家里。他打量着四周,目光从那几幅画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幅刚挂上去的肖像上。
他看了几秒。
“这位是……”他问。
夏钦州没有回答。
左桉柠也没有回答。
左赫安笑了笑,收回目光,靠在沙发背上。
“姐,”他开口,那一个字从他嘴里出来,还是那么亲昵:“我今天来,是想跟你道个歉。”
左桉柠有点惊讶。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晰。他长得很年轻,眉眼和她有几分相似,但更多是那种还没被世事磨平的锐利,像一把刚刚开刃的刀,还不知道自己有多锋利。
但他那双眼睛,和那些年轻的眼睛不一样。
那些年轻的眼睛是清澈的,一眼就能看到底。而他这双眼睛,是深的,深得看不见底,像是藏着无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