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响声。
她没有回头。转身,朝电梯走去。
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
“昭昭姐,都准备好了。”那头的声音年轻,带着点兴奋。
沈昭昭走进电梯,门关上:“好,一个媒体都别落下。”
她顿了顿。
“要给粉丝们,还有——”
她的目光落在电梯壁上,那上面映出她的脸。
妆容精致,表情平静。
“左佑。”
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一个惊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那个女孩笑了。
“昭昭姐放心,一定够惊喜。”
沈昭昭挂了电话。
电梯到了一层。
门打开,她走出去。
外面天已经暗了。
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她站在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
脑子里闪过刚才那个画面。
江素衣站在左佑身边。
很近。
很近。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
她撑开伞,走进雨里。
——
与此同时。
会议室里。
左佑翻完最后一页文件,抬起头。
目光扫过会议室,落在门口。
那扇门虚掩着。
留着一道窄窄的缝。
他看了两秒。
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开会。
江素衣站在他身边,低头记录着什么。
没人注意到。
窗外,雨终于落下来了。
——
林氏峰会设在郡江国际会议中心。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
左桉柠站在人群边缘,端着一杯香槟,目光落在大厅中央。
林红被一群人围着。
她今天穿了一身酒红色的拖地礼服,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的颈项和精致的锁骨。耳朵上戴着成套的红宝石耳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微微侧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偶尔点头,偶尔笑一下。
那笑容恰到好处,不远不近。
和那天在竞标会上一样,像是刻上去的。
林正雄站在她身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脸上带着满意的笑。
他是林氏真正的掌权人,八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但腰板挺得笔直,一双眼睛依旧锐利。
他时不时低头和林红说几句话,林红就笑着点头,乖巧得像只小猫。
周围的人都凑上去恭喜。
“林老好福气啊,收了个这么出色的孙女。”
“林小姐那天的方案我看了,真是惊艳,后生可畏啊。”
“林氏后继有人了……”
林正雄笑着应付,目光却时不时扫向人群。
左桉柠站在边缘,没有凑上去。
林书娴。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
夏钦州对林书娴的制裁,林正雄不可能不知道。
在郡江,夏钦州是王者。林正雄再有权势,也得低头,但这不代表他不知道。
左桉柠低下头,看着杯子里金色的酒液。
气泡一个一个往上冒,破了,又冒。
“左小姐。”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左桉柠抬起头。
林正雄站在她面前。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那双眼睛正看着她,锐利,沉静,带着一种审视。
周围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
左桉柠微微欠身:“林爷爷。恭喜。”
林正雄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深,带着皱纹,却让人看不出是真心还是客套。他声音低沉,缓慢:
“左小姐的贺祝,老儿怎么受得起呢?”
左桉柠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但她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林爷爷说笑了。”她微微低头,姿态谦卑:“您是长辈,晚辈道贺,是应该的。”
林正雄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像两把刀子,从上到下,把她打量了一遍。
左桉柠站着没动。
任由他看。
过了很久,林正雄才收回目光。他说,语气忽然变了,变得温和了一些:“左小姐,你和你哥哥,都很像你母亲。”
左桉柠愣了一下。
林正雄继续说:“云瑶当年,也是这个性子。不卑不亢,该低头的时候低头,该挺直的时候,谁也压不下去。”
他顿了顿:“可惜了。”
左桉柠没说话。
林正雄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东西。他说:“你两个孩子的事,我听说了。”
左桉柠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林正雄继续说:“书娴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她从小被宠坏了,心术不正。后来走到那一步,是她自己作的。”
左桉柠看着他。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是疲惫。
也是无奈。
“林爷爷,”她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
林正雄挑了挑眉。
“我知道,”左桉柠继续说:“林书娴做的事,和您无关。您是您,她是她。”
林正雄看着她,目光深了一分。
左桉柠继续说:“她伤害过我,我不会原谅她。但那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和您,和林氏,没有关系。”
林正雄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和刚才不一样。
是真的。
“好孩子。”他伸出手,拍了拍左桉柠的肩膀。
那只手很轻,很稳。他说:“去吧。玩得开心点。”
然后他转身,朝人群走去。
左桉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点。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还剩一半的酒。
气泡还在往上冒。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
宴会继续进行。
林红依旧被一群人围着,笑得得体又疏离。
而她也正看着她。隔着人群,隔着觥筹交错,隔着满堂的灯火。
那双眼睛,又用那种眼神看着她。
冷。
利。
带着刺骨的寒意。
左桉柠没有移开视线。
她就那么看着林红。
林红也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半个宴会厅,对视了足足三秒。
然后林红笑了。
她举起酒杯,对左桉柠示意了一下。
然后仰头,喝了一口。
动作优雅,从容。
像是在宣战。
左桉柠没有回应,她放下杯子,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那道目光,一直黏在她背上,像钉子一样。
左桉柠没有回头。
——
夜里十一点。
翠山别墅。
左桉柠坐在卧室的床上,手里握着一张照片。
那是她和夏钦州的合影。
去年夏天拍的,在翠山别墅的花园里。阳光很好,她穿着一条白裙子,他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衬衫。她靠在他肩上,笑得很开心。他低头看她,嘴角也带着笑。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的东西,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