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左佑教她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哭。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但她控制不住。
那些憋了好几天的情绪,像决堤的水,一下子全涌了出来。
厨房里很安静。
只有粥咕嘟咕嘟的声音,和左桉柠压抑的啜泣。
左佑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搅着锅里的粥。
关火,盛出来了两碗。
他端着碗走出厨房,经过左桉柠身边的时候,步履也没有放缓,而是就直直的路过。
然后他走进餐厅,把碗放在桌上。
“来吃饭。”
声音很平,就像平时说话那样。
左桉柠埋着头,没动。
左佑也没再叫她。
他坐下来,拿起手机,开始看文件。
过了很久。
左桉柠才慢慢站起来。
她低着头,用手背擦了擦脸,走进餐厅,在左佑对面坐下。
面前的碗里是奶粥,奶呼呼的很香,冒着热气。
她拿起勺子。
一口。
两口。
眼泪又掉下来,落在碗里。
她没管。
继续吃。
一勺一勺,挖着碗里的粥,时不时短促地抽一下鼻子。
左佑坐在对面,看着手机。偶尔翻一页,偶尔点一下。
看起来完全没在注意她。
她忽然开口,声音沙沙的,带着哭腔:“哥。”
左佑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你会对我失望吗?”
左佑的手指顿了一下,但没抬头,缓缓开口:“从来没有。”
四个字。
很轻,却很重。
左桉柠愣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向左佑:“可是……我现在满心都在担心夏钦州。我每天都在想他什么时候回来。我怕……我怕他再也回不来了。我真的,很怕很怕……”
她顿了顿。
“这样……是不是很没用?”
左佑没说话,这时候才抬起了头。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你昨晚几点睡的?”
左桉柠愣了一下。
“啊?”
“昨晚。”左佑说:“几点?”
左桉柠想了想:“三点多吧……”
“睡之前你在干什么?”
“看文件……夏氏的那些报表。”
左佑点了点头:“这叫没用?”
左桉柠没说话。
左佑把手机放在桌上。
“你担心他,这没错。”他的声音很慢:“你怕他回不来,这也正常。但你担心他的时候,也没放下该做的事。昨晚三点,顾声岸给我发消息,他说你工作睡着了。”
左桉柠抬起头:“顾声岸?”
“嗯。”左佑说:“他给我发消息,说你趴在文件堆里睡着了。然后我就过来了。”
他看着左桉柠,目光里有一丝极淡的东西。
不是心疼。
是……
欣慰?
他继续说:“当初买房子离你近,真是先见之明。”
左桉柠愣住了。
她看着左佑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左佑已经重新拿起手机。
“吃完把碗放水池里就行。”他说:“我一会儿洗。”
然后他又开始看文件。
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例行公事。
左桉柠低下头,看着碗里还剩一半的粥,热气还在往上飘。
她拿起勺子,继续吃。
眼泪已经不流了。
心里那团乱麻,好像被理出了一点头绪。
——你担心他的时候,也没放下该做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
吃完这碗粥。
然后去公司。
继续替他守着。
窗外的阳光很好。
左佑坐在对面,看着手机,偶尔翻一页。
什么都没说。
但好像什么都在。
——
两天后。
左桉柠搬到左佑家里住了。
不是她主动要求的。
是左佑说的。
“Z先生的人还在盯着你。”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眼睛里没有商量的余地:“安赐那边也没消停。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左桉柠没反驳。
因为她知道他说得对。
这次她真的怕了。
不是怕自己出事。
是怕……她死了,月月怎么办?
夏钦州回来,找不到她,怎么办?
或者……他不回来。月月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扎在脑子里,怎么都拔不掉。
所以她乖乖搬过来了。
——
拖着行李箱进门的时候,沈昭昭正在客厅里。
看到左桉柠,沈昭昭眼睛一亮。
“柠柠!”她站起来,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太好了,终于有人陪我说话了。左佑天天不是开会就是看文件,我快闷死了。”
左桉柠看着她,扯出一个笑。
沈昭昭产后恢复得不错,气色红润,只是眉眼间还有些疲态。暄和还小,作为妈妈,她还是操心的比较多。
但她看到左桉柠,那股高兴劲儿是实打实的。
“月月也来了,想不想舅妈?”
月月她奶声奶气地说:“想,月月最想舅妈了!舅舅说妈咪要来住。”
她正趴在婴儿床边,盯着里面的小暄和看。
沈昭昭低头笑了。
左桉柠也笑了。
——
晚上。
客厅里很热闹。
暄和被抱出来放在婴儿摇椅里,挥舞着小拳头,咿咿呀呀地叫。小和月蹲在旁边,拿手指轻轻戳他的脸。
“妈咪,他好软。”
“嗯,你小时候也这样。”
沈昭昭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两个小的,脸上带着笑。
左佑坐在另一侧,腿上放着电脑,偶尔抬眼看一下这边。
左桉柠坐在沈昭昭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没喝,就那么捧着。
窗外的夜很黑,屋里暖黄的灯光落下来,显得格外安静。
沈昭昭看了她一眼:“桉柠。”
左桉柠回过神:“嗯?”
“你别太担心。”沈昭昭的声音很轻:“夏钦州肯定能回来。”
左桉柠沉默了一秒。
然后点了点头:“嗯。”
沈昭昭没再说什么。她伸出手,握了握左桉柠的手。
她的手很凉。
沈昭昭把她的手拢在自己手心里,暖着。
左桉柠低头看着那两只交叠的手,眼眶忽然有点热。
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不能再哭了。
——
两天后。
林氏的竞标会。
本来左桉柠是来参加的。
月柠那一季的新品,定位和国际线很契合。她准备了很久,方案做了三版,样品打了两批。
但前几天那个状态……
她错过了决赛。
今天过来,只是看一眼。看看谁赢了,看看人家的方案什么样,学习学习。
左佑本来不同意她出门。但听说只是去看一眼,而且他全程陪着,才点了头。
商务中心三楼,多功能厅。
他们到的时候,决赛已经结束了。
门口零零散散站着几个人,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低声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