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桉柠忽然动了。
她掀开被子,动作有些急,牵扯到伤口,眉头拧了一下,却不管不顾,赤着脚就下了床。
几步走到夏钦州面前。
然后,张开手臂,整个人埋进了他怀里。
双臂环住他紧实的腰身,脸贴在他胸膛上,动作里带着满满的依赖。
夏钦州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随即,他抬起手臂,慢慢、慢慢地,将她圈进怀里。
力道一点点收紧,最后几乎是用尽全力,将她牢牢锁在怀中。
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上眼。
左桉柠在他怀里,身体开始细微地颤抖。
不是害怕。
而是一种后知后觉的委屈。
她还能想起,看到他的那一刻,心里的整个防线彻底崩塌。
夏钦州听到闷闷的啜泣声,从他胸口传来。一点点温热的湿意,浸透了他的衬衫。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手臂收得更紧,就好像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冰凉的发丝,声音哑得几乎破碎:
“对不起……”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后面的话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哽在喉咙里。
是他不该放她一个人。
是他低估了安家的疯狂。
是他……来晚了。
左桉柠却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她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按在了他的嘴唇上,止住了他未尽的道歉。
她抬起头,眼圈红红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可眼神却异常清亮,定定地看着他:
“不要道歉。他们不会因为你在,就停手的。这不是你的错。”她停顿了一下,像是用尽了力气,才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让我……再抱一会儿,好不好?”
不是询问,是带着点脆弱的祈求。
夏钦州心脏狠狠一抽。
所有翻腾的怒火、后怕、自责,在她这句话里,化为一片酸涩的疼。
他没说话。
只是重新低下头,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脑,将她的脸轻轻按在自己颈窝。
另一只手,一下一下,极轻地拍着她的背。
像在安抚受惊的孩童。
病房里依旧安静。
窗外夜色深沉。
他们就这么静静地拥抱着。
左桉柠的啜泣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疲惫的抽噎,最后只剩下均匀的呼吸。
紧绷的身体,在他怀里一点点软化下来。
夏钦州感觉到她心跳逐渐平稳。
他抬眼,望向窗外的夜色。
安赐。
安风逸。
安氏。
他记住了。
一个,都别想跑。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轻纱窗帘,柔和地洒进玉郊别墅的卧房。
左桉柠醒来时,身上盖着轻软的蚕丝被,腰间伤处的刺痛已经转为隐约的钝痛。
她微微侧头,看到夏钦州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
他换了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潮湿,像是刚洗过澡。
背脊挺直,手里拿着平板,正听着站在一旁的齐乐低声汇报。
“……顾氏那边已经打过招呼,场地和设备没问题。最迟下周,玉郊分部的人员就能全部到位。”
齐乐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
“安氏在城东的项目,我们的人已经开始接触关键环节。初步判断,他们的资金链比预想的紧张。”
夏钦州指尖在平板边缘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没说话,眼神沉静。
左桉柠动了一下,撑着床垫慢慢坐起身。
细微的声响立刻惊动了夏钦州。
他几乎是立刻抬头,目光瞬间锁定她,随手将平板往沙发上一搁,起身大步走过来。
“醒了?”
他在床边坐下,手很自然地探向她额头,试了试温度,又低头去看她腰间的纱布: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伤口还疼吗?还是我们说话吵到你了?”
关切几乎掩饰不住。
一连串的问题打的左桉柠措手不及。
她摇摇头,抓住他探向纱布的手,握在掌心。
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可以握住她的整只手。
“不疼了,也没吵到。”她声音还有些晨起的沙哑,目光越过他,看向站在原地的齐乐:“你们在说什么?玉郊分部?”
夏钦州见她精神尚可,神色稍缓。
他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嗯。”他言简意赅:
“安氏在玉郊根基不浅,但近几年内部有些问题,几个关键项目进展不顺。玉郊是顾氏的地盘,也是安家想渗透却始终没完全拿下的地方。”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掌控全局:
“我在这里设分部,不是为了抢顾声岸的生意,是要在安氏眼皮底下,立一根钉子。”
他看向左桉柠,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他想跟我讲资历,论辈分来压我。我们就要让他看看,什么是路。”
左桉柠仰头看着他。
晨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映得他眼底那份沉着清晰无比。
他不是在说气话,而是看上去很有把握的样子。
左桉柠忍不住弯起眼睛,轻轻晃了晃他的手。
“你真厉害。”她小声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和信任。
然后,她往前凑了凑,额头几乎抵上他的肩膀,用更低、更软的声音,轻轻叫了一声:
“老公。”
两个字,像羽毛扫过心尖。
夏钦州身体明显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她。
左桉柠也正仰着脸看他,眼角眉梢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淡淡的红晕,眼神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夏钦州喉结动了动。
眼底那层冰冷,悄无声息地融化开,漾起一层柔光。
他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乖。”
声音低沉,带着宠溺。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齐乐,语气恢复了沉稳:
“齐乐,你先出去。把刚才说的那几份资料整理好,下午我要看。”
“是,夏总。”
齐乐立刻应声,目不斜视,转身快步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
转身的瞬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
总算……有点正常夫妻的样子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夏钦州松开她的手,起身去拿放在柜子上的医药箱。
“该换药了。”他走回来,在她身边坐下,动作熟练地打开医药箱,拿出新的纱布、消毒棉和药膏。
左桉柠很配合地微微侧过身,撩起睡衣下摆。
纱布被小心揭开,伤口已经收敛,但仍有些红肿。
夏钦州眼神暗了暗。
他先用消毒棉轻柔地擦拭伤口周围。
冰凉的触感让左桉柠轻轻吸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