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桉柠?”
左佑问的是关于夏清(安诺)的真实身份,以及背后牵扯出的安家秘辛。
这些事情太过复杂阴暗,他担心左桉柠一时难以承受,尤其是在刚刚经历绑架惊吓之后。
夏钦州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不想让左桉柠再卷入更多纷扰和危险,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有些真相已经没办法再隐瞒了。
与其让她从别的渠道得知碎片化的消息,不如由他来告诉她。
“我会尽快告诉她。”夏钦州声音低沉却坚定:“等这边稍微稳定一点,顾音涯的情况明朗一些,我就跟她谈。她有权知道。”
左佑看着夏钦州眼中不容动摇的决心,知道他已经做了决定,便不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好。”
他顿了顿,又问:“那个安诺……夏清,现在被警方控制着,精神状态很差,一直在胡言乱语,偶尔清醒时又哭又闹要见你。你要不要……去看一眼?”
提到夏清(安诺),夏钦州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抗拒,有厌恶,有怜悯?
更多的是冰冷。
她策划绑架了柠柠,这是不可饶恕的。
但她的悲剧根源,又确实与林书娴的操控、安氏上一代的恩怨、以及他生父有关。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冷。
“我知道了。”
他没有说去,也没有说不去,只是给了这样一个模糊的回答。
但左佑明白,以夏钦州的性格,他最终会去的。
不是为了同情或原谅,而是为了彻底厘清所有线索,斩断所有可能威胁到左桉柠的隐患。
“这边你照看一下,我去处理安诺那边和警方的后续。”
左佑说道,拍了拍夏钦州的肩膀:
“柠柠受了惊吓,你多陪陪她。沈家那边,我和秦未辰会继续盯着。”
“嗯。”夏钦州应了一声,看着左佑转身离开的背影,在原地又站了几秒,才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心情,转身朝着病房走去。
走廊尽头的窗外,天色依旧漆黑如墨,雨似乎小了些,但阴云未散。
这个漫长的夜晚,还远未结束。
——
顾音涯在ICU里躺了三天。
生命体征在精密的仪器和药物的维持下,勉强稳定在一个平衡点上。
秦未辰每天数次查看,眉头始终未曾舒展。
第四天上午,秦未辰再次检查后。
将顾声岸、夏钦州、左佑和刚刚能下床走动的左桉柠都叫到了ICU外的医生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几人之间的凝重却挥之不去。
秦未辰手里拿着最新的检查报告和影像片子,脸上严肃,语气平静而客观:
“顾音涯的大脑皮层和海马体区域,因为长时间严重缺血缺氧,出现了不可逆的损伤。脑干功能基本保留,维持着基本的生命反射,但高级认知功能……复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顾声岸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住。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通俗点说,他现在处于深度昏迷状态,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植物状态。依靠呼吸机和营养支持,可以长期维持生命体征,但何时能醒过来,能否恢复意识,目前没有任何医学上的证据支持乐观的判断。”
顾声岸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牙关紧咬,才能勉强支撑着自己不倒下。
他看着秦未辰,又透过办公室的玻璃墙望向ICU的方向。
“醒……醒过来的几率有多大?”
他的声音干涩得几乎辨不出原音。
秦未辰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非常低。这种程度的脑损伤,恢复意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现代医学可以用器械和药物维持他的生命体征,让他的心脏继续跳动,肺部继续工作,但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或者说,还能不能醒过来,谁也无法保证。可能是一年,十年,也可能……永远。”
他没有给出虚假的希望,继续说:“而且,由于他心脏和肾脏也遭受重创,后续出现感染、多器官功能衰竭等并发症的风险非常高。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适合进行长途或转移。”
顾声岸沉默了。
但他看着秦未辰,又看了看旁边沉默的夏钦州和左佑。
还有眼眶微红的左桉柠,一种孤注一掷的执拗从他心底升起。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就……留在这里。秦医生,麻烦你,用最好的设备,最好的药,维持他的生命。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只要仪器上还有波动,我就等他醒过来。”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秦未辰身上:“费用不是问题。我只求……给他一个机会。”
秦未辰看了看夏钦州,夏钦州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秦未辰这才对顾声岸道:“好,我会安排。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这可能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很有可能,是看不到希望的。”
“我知道。”顾声岸点头,转向秦未辰,深深鞠了一躬:“秦医生,拜托了。”
秦未辰点了点头:“我们会尽力的。”
尘埃暂时落定,却是无望的等待。
左佑和夏钦州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他们陪着失魂落魄的左桉柠,向顾声岸简单道别后,离开了医院。
——
从医院出来,回到翠山别墅,压抑的气氛并未消散,反而因为顾音涯的结局而更加沉重。
沈昭昭早早等在客厅。
她看到左桉柠被夏钦州扶着进来,脸色苍白,手臂和膝盖都缠着纱布。她立刻就红了眼眶,迎上来小心地握住她的手:
“桉柠……你怎么样?疼不疼?吓坏了吧?”
左桉柠抬起眼,看着沈昭昭担忧的脸,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轻飘飘的:“没事,都是皮外伤,不疼。”
可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任谁看了都知道她有事,而且事很大。
沈昭昭扶着她坐到沙发上,佣人端来热茶和点心,但左桉柠看都没看一眼,只是呆呆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涣散,怔怔地望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