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桉柠听到顾音涯暂时保住了性命,心中稍松,但听到后续可能出现的严重后遗症,心又沉了下去。
夏钦州握紧了她的手。
很快,顾音涯被医护人员从抢救室推了出来,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连接着监护仪器,脸色是死人般的青白,毫无生气。
他被迅速推往ICU。
顾声岸像是被牵引的木偶,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夏钦州和左桉柠也起身,走到了ICU的玻璃窗外。
隔着厚厚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和各种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和数字。
顾声岸趴在玻璃上,脸几乎要贴上去,一动不动,仿佛要透过这层障碍,将他哥哥的生命力看回来。
左桉柠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里面毫无知觉的顾音涯,又看看外面悲痛欲绝的顾声岸,心中五味杂陈。
她想起顾音涯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平静,歉意……还有那句未说完的“谢谢”。
他到底想谢什么?
她不知道。
夏钦州站在她身边,目光同样落在ICU内。
顾音涯的生死,牵扯的不仅仅是个人恩怨。
他的出现,他的舍身相救,背后必定藏着更深的线索,可能与Z先生,与沈家事件,甚至与顾氏的遗留有关。
但现在,一切都要等。
——
夏钦州带着左桉柠来到病房,将她哄睡。
不知过了多久。
左佑来了。
他显然也是匆匆赶来,他深色外套的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显然外面雨还没停。
他脸色沉肃,走到病房门口。
他的视线与夏钦州对上,然后朝走廊另一侧无人的休息区偏了偏头。
夏钦州会意,低头对怀里的左桉柠轻声道:“柠柠,你哥来了,我去一下。你安心睡,好吗?”
左桉柠疲着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嗯,你去吧。”
夏钦州扶着她躺下,这才跟着左佑走向休息区。
休息区空无一人,只有几排冰冷的金属座椅和自动贩卖机发出嗡嗡的低鸣。
远离了ICU区域的压抑,这里显得格外空旷寂静。
左佑站定,转过身,面对着夏钦州,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
“绑架桉柠的人,查到了。”
夏钦州周身的气息都冷了下来:“谁?”
“夏清。”左佑吐出这个名字,看着夏钦州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道:
“准确地说,是顶替了真正夏清身份的那个人。我们的人顺着那辆套牌面包车的线索,结合医院附近几个路口的监控,最后在城北一个废弃工厂里找到了她。她当时精神状态已经很不稳定,身边还有几个雇来的亡命徒,但没怎么反抗就被控制住了。”
夏钦州下颌线绷紧,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夏清……她是他养父母的女儿。
可真正的夏清早就死了。
在林书娴安排下,她顶着夏清的身份待在他身边。
林书娴死后,他念在她或许身不由己,也并未真正伤害过桉柠,只是将她远远送去了国外,断了联系,以为就此了断。
“她什么时候跑回来的?”夏钦州声音冰冷。
“不清楚具体时间,但应该有一阵子了。我们审了跟她一起被抓的人,也问了她。”
左佑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她承认绑架桉柠是她策划的,目的是逼你停止帮助沈家。原因……她说,林书娴死了,没人再照管她生病的母亲。她回国后想找林氏,想找你,但林氏闭门不见,你也把她送走。她走投无路,又听说沈家出事,你全力介入,她觉得是你为了左桉柠和左家,彻底不管她了,所以……”
左佑顿了顿,看着夏钦州越来越沉的脸色:“我们查了她母亲的情况。事实上,她母亲……早在两年前,就已经病重去世了。去世前,一直是林书娴的人在看护,但林书娴大概从未告诉她真实情况,只让她以为母亲还在某处疗养,需要依靠林书娴的恩惠才能活下去。”
夏钦州闭了闭眼,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疲惫感。
又是林书娴……那个女人,即使死了,留下的余毒仍在蔓延。
“她还说了什么?”夏钦州问。
“她坚持自己叫夏清,但神志不清时,反复念叨另外一个名字——安诺。”
左佑看着夏钦州,缓缓说道:
“我们顺着安诺这个名字往下查,结合之前顾音涯曾试图用这个名字做文章来试探你……查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夏钦州的心猛地一沉。
安诺……
安氏……
左佑的声音继续响起,冷静道:
“安诺的母亲,据说是当年安氏那位大佬安风逸在外面的一个女人,没什么名分。安诺出生后不久,她母亲就带着她离开了,隐姓埋名。”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地看着夏钦州:“如果这些信息属实,那么这个顶替了夏清身份的安诺,很可能就是……安风逸的私生女。而从血缘关系上推算,安风逸是你的……”
“生父。”
夏钦州接过了话头,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眼底的暗流翻涌着。
这个事实他早已知道。
只是他从未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牵扯出另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所以,”
左佑总结道:
“安诺,也就是假夏清,是你的亲妹妹。顾音涯当初想用安诺这个名字,大概是想试探你是否清楚自己的安家出身,以及安家那些黑白纠缠的秘密,尤其是……你生父安风逸那一支可能遗留的势力和把柄。”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休息区冰冷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贩卖机运作的轻微嗡鸣。
信息量巨大。
将沈家危机、左桉柠绑架、顾音涯的介入、以及夏清(安诺),全部串联了起来。
一张错综复杂的网,正在缓缓显形。
良久,左佑打破了沉默,问道:“顾音涯那边,怎么样了?”
夏钦州摇了摇头,眉宇间染上凝重:“秦未辰说手术暂时保住了命,但失血过多导致脑损伤,还有心源性休克和肾衰竭,还没脱离危险,在ICU观察。情况……不容乐观。”
左佑点了点头,这和他预料的差不多。
顾音涯的生死,现在成了一个关键的变数。
如果他死了,很多线索可能就此中断;
如果他活下来,或许能提供至关重要的信息,但也可能带来新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