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扬的音乐适时地切换了风格，从庄重舒缓的古典乐变成了轻柔愉悦的爵士调子。

    不知何时，教堂侧面的区域被布置成了一个简易却精致的酒会现场。

    长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

    上面摆放着银色的三层点心架、晶莹剔透的高脚杯、以及冒着气泡的香槟塔。

    灯光也调整得更为明亮温馨，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着的微尘和花香。

    沈父沈母相视一笑，沈母拍了拍左桉柠的手：

    “柠柠，你们年轻人好好玩，我和你沈伯伯就不在这里拘着你们了。看到你今天这么幸福，我们就放心了。”

    沈父也微微颔首，嘱咐了沈昭昭几句注意身体，便在司机的陪同下提前离开了。

    正如沈母所说，长辈在场，小辈们总归有些放不开。

    气氛果然更轻松活跃了些。

    秦未辰率先端起一杯香槟，朝着夏钦州和左桉柠举杯：

    “来，第一杯，敬今晚最美的准新娘和最成功的准新郎！”

    众人笑着附和，清脆的碰杯声响起。

    左桉柠脸上红晕未褪，依偎在夏钦州身边，小口啜饮着杯中微甜的气泡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站在稍远处的顾声岸。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拉了拉夏钦州的衣袖，低声说：

    “我过去跟顾声岸说几句话。”

    夏钦州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眸色深沉，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松开了揽着她腰的手，只低声叮嘱：

    “别走远。”

    左桉柠端起自己的酒杯，缓步走到顾声岸面前。

    顾声岸似乎有些意外，连忙站直了身体：“桉柠。”

    “顾总，”左桉柠声音温和：“谢谢你今天能来。”

    她顿了顿，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顾音涯，他现在在哪里？”

    顾声岸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和茫然。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

    “不知道。顾氏倒台之后，他就失踪了。警方和债主都在找他，按理说，他是法人，难逃其咎，应该会被控制……可是他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一点踪迹都没有。我也……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他苦笑着补充：

    “或许，他早有准备，去了某个我们找不到的地方吧。”

    左桉柠的心微微一沉。

    对于顾音涯，她的感情极为复杂。

    那个男人是许多悲剧的始作俑者，冷酷、偏执、不择手段。

    可同时，他也确确实实曾庇护过走投无路的她，在玉郊给了她一个相对安全的容身之所，甚至某种程度上，默许了她后来的许多行动。

    他做尽坏事，似乎又有其难以言说的苦衷和执念。

    她正想再说什么，突然——

    “吱呀——”

    教堂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门轴转动的声音并不算太响，却莫名地吸引了门口附近几人的注意。

    所有人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门口逆着光，走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面容严肃冷峻的中年男人。

    正是左弈，左佑和左桉柠的亲生父亲。

    他的身形依旧挺拔，眉宇间笼罩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而跟在他身后半步，是左赫安。

    热闹的气氛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不请自来的父子身上。

    尤其是左桉柠和左佑，脸色变得凝重。

    夏钦州眉头蹙起，周身温和的气息骤然收敛，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峻。

    他的目光如冰刃般，越过左弈，直接落在了左赫安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然而，左赫安的视线却平淡地掠过夏钦州，掠过脸色发白的左桉柠，掠过紧绷的左佑和下意识靠近左佑的沈昭昭，最后又落回前方，仿佛他只是一个陪衬。

    夏钦州体面地迎了上去。

    他在左弈面前站定，微微颔首，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左总。”

    左弈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夏钦州，又扫了一眼不远处僵立的女儿，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和指责：

    “夏总生分了。今日和我女儿求婚，没有叫我这个做父亲的到场见证，竟也不改口么？”

    他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兴师问罪。

    左桉柠的心猛地揪紧。

    看着父亲带着压迫感的面容。

    过往的冷漠、利用、算计瞬间涌上心头，胃部一阵翻搅。

    她几乎要忍不住开口反驳，脚步下意识向前迈去。

    就在她刚张嘴的瞬间，夏钦州却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伸出左手，轻轻向后拦了拦她。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左弈，仿佛没听出对方话里的责难，从善如流地改口：

    “岳父。”

    这一声“岳父”，让左桉柠瞬间瞪大了眼睛。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夏钦州，不明白他为何要如此顺从。

    明明他们都知道左弈是怎样的父亲。

    明明这场求婚本就不该有他的位置！

    她下意识地看向哥哥左佑。

    左佑的脸色也很难看，他显然也没料到父亲会突然出现，而且还是带着左赫安。

    他第一时间想将身边的沈昭昭往身后带，不想让她卷入左家这些复杂的纠葛中。

    但沈昭昭却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不仅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了小半步。

    左佑心中叹了口气，只能回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以示安抚。

    然后对妹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暂时不要冲动。

    夏钦州对着左弈，语气依旧客气，甚至带着一丝晚辈的谦逊：

    “没有提前邀请岳父，是小辈考虑不周，疏忽了。还请您见谅。”

    他这话说得漂亮，承认了疏忽。

    左弈的脸色依旧沉静，看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越过夏钦州，落在了左桉柠身上。

    他在等左桉柠喊他一声“父亲”。

    她极其艰难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两个字：

    “……父亲。”

    左弈听到了。

    眼皮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甚至没有回应，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目光便转向了别处。

    站在左弈身后的左赫安，自始至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他那双垂在身侧的手指，泄露了一丝不平静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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