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新娘子回门,叶清尘携全家在门口等着,现在的她已然像是当家主母了,一众人里她站首位。
童青青下了马车后小跑着进门,一边跑一边喊:“珍珍。”
“二姐。”叶清尘张开双手,而后姐妹俩拥在一起。
欧阳钧看了一眼门里的姐妹俩,由衷地笑了并向众人挥手致意,而后从马车上往下搬东西。
那是回门礼,似乎装了满满的一车。
童弼示意几人去帮忙,狗蛋、云香和云霞,还有童雅,都去帮欧阳钧搬东西了。
欧阳钧进门后,叶清尘看着每个人手上都提着东西,外面地上还有好些,开玩笑道:“姐夫,你该不会把收到的礼全拿来了吧?”
童青青道:“还真是,除了太子的礼,其余的全拿来了,不过都是一些布料以及点心糕饼。”
童林一听到点心糕饼立马就高兴的是手舞足蹈道:“噢,有点心糕饼吃了。”
他娘就斥他:“你还没吃够啊?!”
童弼就在一旁问了:“太子也来了?太子送了什么礼?”
叶清尘就瞪了他一眼。
太子送了什么礼关你何事?
欧阳钧回道:“太子殿下没来,是秦詹事来的,只是送完礼就走了,酒也没喝。”
没有说太子送了什么礼,可这童弼还要问,“太子送了什么礼?”
叶清尘就捶了他大臂一拳,斥道:“关你何事?”
欧阳钧这才说了,“太子送了一件玉如意。”
童弼还没完,“就一件啊?”
叶清尘就火了,又要去捶他,童弼摆了个架势,说:“别以为我真打不过你啊,把老子惹恼了,老子…老子离家出走。”
叶清尘说:“行啊,没人拦你。”
童弼吹胡子瞪眼:“嘿,你个不孝女,真以为我不敢离家出走啊你。”
“你离一个看看。”
欧阳钧在憋笑,暗道:终于有一个能治得了你的人了吧。
叶清尘挽着童青青向西屋去,童弼在后说:“去那里干什么呀,临渊阁才是正屋。”可是没人理他。
正在这个时候,顾清影赶到了大安城来到了童府门前,这时候童府还没来得及撤下囍联囍字,这边的囍联肯定是嫁联,不是男方的婚联。
顾清影一看,他想歪了,跳下马来,上前问门后的狗蛋,“童府谁出嫁了?”
这时候的童弼也才刚走了两步,顾清影这一问他听见了,转过身来一看,还以为是叫花子。而顾清影呢,快马加鞭地赶,跑趴了好几匹马,此刻的他一身灰外加一身泥,发髻还乱糟糟的。
童弼就斥了:“哪来的叫花子,给两馒头打发走。”
童弼声音很大,还在路上的叶清尘听见了,回头来看,但此时她的视线是看不到门廊里的顾清影的,也以为是叫花子,拿出一些碎银示意馨儿去把人打发了。
哪知馨儿还没接过去,顾清影又在问了,还加大了声音。
“童府谁出嫁了?”
这还真不能怪顾清影想歪,在旁人看来,都不知道还有个童青青,童府现在就童四小姐早过了及笄之年,童雅童丽都是半大小女娃。
顾清影后面问的这句,叶清尘听到了,一听到这个声音,她就浑身一惊,随后她就撒开童青青,跑了过来,跑过来后她就看到了像叫花子一样的顾清影。
曾经飘然洒脱的公子,如今变成这个样子,她的惊讶程度可想而知,她都捂着嘴瞪大了眼睛看顾清影了。
而顾清影呢,他一看到叶清尘,先是一愣,而后舒出一口气,又垂下了双臂,还看着叶清尘自顾自呵呵呵地笑着,好似在说:不是你,你还在。
叶清尘难掩心中情绪,上前几步,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你怎么……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顾清影笑着说道:“还好啦,不紧要。”
叶清尘嗔斥他:“还说不紧要,都成什么了!”
童青青欧阳钧等人也往回来了,伍明一看到灰头土脸的顾清影,也是震惊不小,说道:“顾公子,你怎么……”随后向叶清尘道:“快把人领进去呀,还站着干什么?”
叶清尘回过神来了,可她没仔细听伍明话的意思,而童弼却听出来了,上前道:“等等,什么就领进去呀,他谁呀?”
他们这一来二去反倒让叶清尘反应过来了,这时候万万不能领进门去,否则日后纵是她有万张嘴也说不清,赶紧拉着顾清影出了门去,出了门又忙不迭地说:“你赶紧回四方楼,下午我去找你。”
顾清影也不想让她为难,说道:“好,下午你一定来。”
真如俗话说的一样,一切皆有定数。
从滇南去丰州不咸山正巧要经过大安城,他也还有很多事交代给老喻,所以他才会出现在童府门口,又恰巧赶在这个时候。
如果童府一如往常,或许他不会进来见叶清尘,他也知道,见了肯定会阻止他。
现在见了肯定得告诉她,赵擎还在滇南药王谷的事。
当下二人,顾清影回四方楼,叶清尘回西屋。回到西屋,童弼就问个没完没了了,“他是谁,你怎么认识一个叫花子的?”
叶清尘本来就心乱如麻,他还叭叭叭地问,叶清尘就烦了,跺脚道:“别问了行不行?”
童弼哪能憋得住,“他到底是谁,他这个样子你可不能与他来往,要是东宫世子知道了,有你的好?”
叶清尘本就心中郁闷,听得童弼这话,大声道:“不要再提东宫世子,从此没有什么东宫世子了。”
童弼吓一激灵,还想问被童青青扯了一下袖子阻下去了。
回门饭吃完,将欧阳钧夫妇送出门,目送夫妇二人走远后,叶清尘随即也向四方楼去了。
到了四方楼一见到顾清影,叶清尘就怒嗔道:“谁要你自作主张去西域的。”
顾清影像是猜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扯了扯嘴角笑着说:“自己做自己的主,不行啊。”
他这个样子说话着实不好看,甚至有点轻浮,关键是他还坐着跷二郎腿。叶清尘想打他,因为她曾死在也总是这样说话的人手里。
但她分得清,眼前这个人只是在故作深沉,她只得拧眉:“你以为我会领你情吗?”
顾清影继续那样说话:“你领不领情是你的事,我做不做是我的事。”
“我不领情,你做了又有什么意义?”
顾清影起身了,坐到茶几前,边冲茶边说道:“倘若做每一件事前,先问有没有意义,那人生可太无趣了。”话说完茶也冲好了,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叶清尘倒了一杯,并把茶推到茶几对面的位子上。
叶清尘没有推拒,也坐了下来,坐在顾清影对面,说道:“可是,为什么啊,我和你并没有交集,虽说我也把你当朋友,但还没到这个程度吧?”
顾清影笑了,他说:“每一对朋友,每一对情侣,都是从陌生人开始的,不是吗?
再说了,怎么没有交集?你忘了吗?”
叶清尘听糊涂了,“我和你什么时候有交集了?”
顾清影笑而不语。叶清尘在努力回忆,突然就想到那天发生的那件事,说道:“就因为那一次?”
顾清影又那个样子说话了,“不单那一次。”
“还有?什么时候?”叶清尘惊问。
顾清影说:“呐,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你就扯我衣领,手碰到我脖子,第二次就是那次了。”
那次是去剿完私兵窝点在回的路上,叶清尘被一条藤蔓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走在前面的顾清影反应极快地转身将她抱住 ,结果就是两个人胸贴胸,还差一点嘴对嘴。
那场景妙不可言。
顾清影当时就沦陷了,但那次他没有表现出来。
叶清尘再次拧眉,并轻拍了一下茶几,“你打住,什么跟什么呀,那次是意外,算交集吗?碰到你脖子就要负责啊?!”她在避重就轻。她怎么可能想不到,当时那场景,是个男人都会心跳加速。
顾清影说:“还是那句话啊,一切总有一个开始。”还凑近了又道:“喜欢你是我的事,接不接受是你的事,你不接受也不影响我喜欢你。”
叶清尘万万没想到,捂着额头说:“爱上一个人这么容易吗?”这话是于顾清影而言的。顾清影也知道,此刻的她还没有爱上他。
顾清影说:“如果爱要讲条件,那人类早灭亡了。”
叶清尘也凑近了说道:“那要是我一直不接受呢?”
顾清影又凑近了一点,说:“直到你投入了别人的怀抱,或者说除非我死了。”
结果两人几乎脸贴脸的你看我我看你。
一会后,顾清影回过身,笑了笑后说道:“说正事,这次西域之行空手而归。根本没有什么五彩冰玉髓莲。”
叶清尘说:“我就说吧,你这是在做无用功。但我还是要跟你说一声谢谢。”她说的轻轻松松,似乎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顾清影就跟她说了:“你知不知道,你的生命不久于人世。”
叶清尘喝了一口下茶后不以为然道:“正好我也活腻了。”
“你是不信还是强装?”顾清影加大了音量。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一切皆有定数。”
顾清影没有就她的伤再说下去,她说她活腻了好像不是在开玩笑。喝了一口茶后靠在椅背上仰着头。一会后说道:“你哥赵擎,还在药王谷。”
这是叶清尘没有想到的,惊道:“什么?他怎么会在药王谷,你们在路上遇上了,你跟他说了?”
顾清影“嗯”了一声后说道:“在云州城遇到的,然后我们一起去的西域,又一起去的药王谷。”随后又坐直了身语气庄重地说道:“还有一件事,赵擎让我跟你说,你们母亲的仇他已经报了,让你不要去打听事由原委,就让这事翻篇。”
赵擎用心良苦,他能想到,当童珍珍知道了母亲的不幸是由她和童欣欣打架引起的,那将会陷入无尽的自责中。
听到这事后,叶清尘沉默了好一会,消化了心中情绪与杂念后问道:“那他为什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顾清影回道:“自然是有原因的,九转大还丹出自药王谷,他在等药王配制,但缺了药引,这也是我先行回来的原因。”
叶清尘一时没有听明白顾清影话里藏着的意思,“既然没有药引他为什么还留在药王谷?”她说完这句话后也明白了顾清影为什么会先行回来,“你还要去找药引?”她难以置信,她瞪着眼说话。
她早已在心中提醒自己,千万不能掉进顾清影的温柔乡欠下情债。
顾清影却说:“当然,我要做的事,从来没有半途而废。”
可接下来让顾清影万万没想到,叶清尘居然说:“那我把你捆起来,看你还怎么去。”
她不是说说,而是动真格的,她话一说完就扑向顾清影,抓住顾清影的手,想反剪在背。
可顾清影怎么会让她得逞,就那么轻轻地一扭身就挣脱了。
叶清尘大惊,她知道她明明是用足了劲,为什么顾清影会轻轻松松就挣脱了。
等她想再次动手时,她就知道为什么了,她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一点气力也使不上来了。反应过来后指着那杯茶,“你在茶里下了药?!”话说完她就瘫软下去,顾清影顺势将她揽进怀里。
但叶清尘没有这么快就失去意识,看着顾清影说:“不要再为我做傻事了,我不值得你如此付出。”
顾清影迎上她的目光,带着轻颦笑意,语调柔柔地说道:“睡吧,等我回来。”
顾清影说完,叶清尘也失去了意识。在她闭上眼睛前,她看到顾清影的笑容不比熊子乐差。
将叶清尘放下在长椅上,顾清影看着像睡美人一样的叶清尘,说了一句:
“值不值得你说了不算。”
语气绵柔,情深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