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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4章 驿道
    正月十六,雪后初晴。

    官道两旁的田野盖着厚厚一层白,太阳一照,晃得人眼睛疼。车队走得更慢了——雪化了一部分,路上全是泥浆,车轮陷进去得费好大劲才能拔出来。

    赵煜半躺在车厢里,腿上盖着毯子,手里攥着那两块魂石。昨夜里那阵波动后,石头就一直保持着微温,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还没完全平息下来。

    王大夫撩开车帘看了看外面,眉头皱着:“这天看着晴了,但化雪最是阴冷。协理,您腿上的针得加一次。”

    “加吧。”赵煜把毯子掀开一角。

    王大夫取出针囊,在赵煜左腿几处穴位下了针。针一进去,那股熟悉的酸胀感就涌上来,紧接着是蚀力被压制时不甘的挣动——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肉底下拱。

    “那年轻人……”赵煜忍着疼,压低声音,“昨晚之后,有什么动静?”

    “天一亮就缩回他们那边去了,”王大夫手上动作不停,“但眼睛老往咱们这边瞟。高顺说,那人骑马的姿势不对,右肩有点塌,像常年伏案写字落下的毛病,不像练武的。”

    “文书?”赵煜想起昨晚在系统提示里看到的描述,“天机阁带个文书出来干什么?”

    “可能不只是文书。”王大夫扎完最后一针,擦了擦额头的汗,“他能认出那木盒子是能量侦测的东西,说明对前朝遗物有研究。天机阁这趟出来……怕是专门找这些玩意儿来的。”

    专门搜集前朝遗物。

    赵煜想起澄心阁密档里的记载——前朝天工院和监天司制造的那些东西,大多在王朝覆灭时损毁散佚了。但总有些残骸留下来,散落在各地遗迹、战场,甚至民间。

    令牌势力在收铜片,天机阁在捡木盒子。这两拨人,都在拼凑前朝技术的碎片。

    区别在于,令牌势力似乎在用那些碎片做可怕的实验,而天机阁……至少表面上还守着“调查异常”的官方身份。

    “王大夫,”赵煜忽然问,“你说天机阁知不知道令牌势力在干什么?”

    王大夫愣了一下,摇头:“说不好。但正月十二那天,他们和令牌势力的人几乎同时出现在落鹰涧,这太巧了。要么是他们都冲着同一个东西去的,要么……就是天机阁在盯着令牌势力。”

    都有可能。

    针起了,腿里的挣动感渐渐平复。赵煜靠在垫子上,觉得浑身发虚,像刚跟人打了一架似的。

    “再有两三天就到定远关了,”王大夫收拾针囊,“到时候见了郭将军,您得好好歇几天。这一路颠簸,对您身子损耗太大了。”

    赵煜嗯了一声,没接话。歇?到了定远关,怕是更歇不了。

    车队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前面领路的天机阁人马忽然停了下来。疤脸汉子打马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前头桥被冲垮了,”他说,“得绕道走西边那条老驿道。那条路难走些,而且得穿过一片林子。你们要是不想绕,可以在这儿等,我们派人去前面看看能不能修。”

    高顺看了眼赵煜的车厢,帘子没动——这是让他做主的意思。

    “一起绕吧,”高顺说,“等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

    疤脸汉子点头,调转马头回去传令。

    车队拐下官道,上了西边一条明显窄许多的土路。路两边是密匝匝的枯树林,树枝上压着雪,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路面坑洼更多,马车颠得厉害,赵煜不得不紧紧抓住车厢壁。

    “这路多少年没人走了,”赶车的老陈嘀咕,“瞧着瘆得慌。”

    确实瘆人。林子太密,阳光透不进来,四下里阴森森的。除了车轮声和马匹的响鼻,听不见别的动静,连鸟叫都没有。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传来一阵喧哗。天机阁那边好像出了什么事,有人喊,马也在嘶鸣。

    高顺立刻打马往前去。夜枭示意其他人原地警戒,自己跟了上去。

    赵煜掀开车帘一角,看见前面不远处,天机阁的人围成一圈,中间地上躺着个人——正是昨晚那个捡木盒子的年轻人。他脸色惨白,蜷缩着,手死死捂着胸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疤脸汉子蹲在旁边,正试着往他嘴里灌水,但灌不进去,水顺着嘴角流出来。

    “怎么回事?”高顺问。

    “不知道,”疤脸汉子脸色铁青,“走着走着突然就倒了,像是犯了急症。我们随行的大夫看了,说不出个所以然。”

    王大夫这时也提着药箱过来了。疤脸汉子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让开位置。

    王大夫蹲下,先探了探年轻人的脉搏,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急症,”他低声说,“是……蚀力侵体。”

    众人都愣住了。

    “不可能,”疤脸汉子脱口而出,“我们这一路根本没靠近过蚀力污染区,他怎么……”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眼睛死死盯着年轻人怀里——那里鼓鼓囊囊的,露出木盒子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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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大夫也看见了。他伸手想拿那个盒子,疤脸汉子却抢先一步,把盒子抓在手里。

    “这是天机阁的东西。”疤脸汉子声音发冷。

    “这东西可能有问题。”王大夫站起来,直视着他,“如果这真是前朝的能量侦测装置残骸,它虽然坏了,但内部结构可能还残留着微量蚀力。长期贴身携带,尤其是对能量敏感的人,就有可能被侵染。”

    疤脸汉子盯着手里的木盒子,手指收紧。过了几秒,他忽然把盒子递给王大夫。

    “你看看。”

    王大夫接过盒子,没敢直接打开,而是先放在地上,用银针小心挑开盒盖。里头确实是个金属模块,锈蚀得很厉害,表面有些模糊的纹路。

    他取出一片试片——就是那种对蚀力有吸附发光反应的衬板,将盒子放在上面。等了片刻,试片边缘出现了极其暗淡的、几乎看不清的暗绿色光晕。

    “有残留,”王大夫说,“量很小,但对体质特殊的人来说,足够了。”

    疤脸汉子脸色更难看了。他转身对手下说:“把陈先生的行李都检查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可疑’东西。”

    几个天机阁的人开始翻那年轻人的行李。赵煜在车里看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年轻人发病,真的只是因为那个木盒子吗?还是说,他昨晚靠近魂石时,身体已经出了状况,木盒子只是诱因?

    正想着,天机阁那边有人喊:“头儿,这儿有本册子!”

    一个手下从年轻人的行囊里翻出个薄薄的羊皮本子,递过来。疤脸汉子接过,翻开看了几页,脸色变了又变。

    他抬头看了赵煜的车队一眼,眼神复杂,然后拿着本子走过来,停在车厢前。

    “赵协理,”他开口,语气比之前恭敬了许多,“可否借一步说话?”

    赵煜示意王大夫扶他坐直些。

    “就在这儿说吧。”

    疤脸汉子犹豫了一下,把册子递进车厢。赵煜接过,翻开。

    册子上是手抄的笔记,字迹工整但略显稚嫩,像是初学者写的。内容全是关于各种前朝遗物的记载——形状、材质、可能的用途、发现地点等等。每一页都配了简陋的草图。

    翻到中间一页时,赵煜手指顿住了。

    那一页画的是一把匕首的草图。匕首形制很特殊,刀刃细长,两侧有浅浅的血槽,刀柄末端有个小小的圆环。旁边标注着:“疑似前朝‘破邪刃’残件,刃口有微弱能量残留,可伤蚀力淤积之体。来源:京城黑市,购于腊月廿三。”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据传此刃原为一对,另一把下落不明。”

    赵煜盯着那把匕首的草图,心脏猛地一跳。

    这匕首的形制……他太熟悉了。

    当初刚穿越过来时,系统给的第一批物品里,有两把叫做“真空刃”的短刀,来自《恶魔城》游戏。那对刀一抽出来,效果就和游戏里几乎一样——刀刃能斩出真空波,速度快得惊人。只是在这个世界,真空波的威力被“合理化”解释为刀刃震动产生的特殊气流切割效果。

    其中一把,他在逃亡路上给了落月。那把刀在落月手里确实展现过奇效,有一次遭遇追兵时,落月挥刀斩出的真空波直接削断了对方的兵器。后来丽春院出事,落月下落不明,那把刀也不知所踪。

    而另一把……

    赵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腰间——那里空荡荡的。另一把真空刃,他记得清清楚楚,在转入澄心阁、搬进新秘窖后,因为腿疾不便携带兵器,就把它收进了团队的工具箱里。离开京城前收拾行李时,高顺把工具箱整个打包塞进了物资车。

    那把刀现在应该就在后面那辆车上,和那些研究工具混在一起。

    “赵协理?”疤脸汉子见他盯着草图不说话,试探着问。

    赵煜回过神,不动声色地翻过这一页:“看着有些眼熟,但记不清在哪儿见过了。怎么,这把匕首很重要?”

    “很重要。”疤脸汉子压低声音,“根据陈先生的研究,这种‘破邪刃’不是普通兵器,而是前朝专门用来处理蚀力感染的工具。它刀刃上铭刻的纹路能引导能量,对蚀力淤积的伤口有切割、疏导之效。如果我们能多找到几把,对付那些‘怒犬’怪物,或许能多几分把握。”

    原来如此。天机阁在搜集能对付蚀力的工具。

    “这匕首现在在哪儿?”赵煜问。

    “册子上说购于黑市,但没写具体卖家。”疤脸汉子摇头,“陈先生原本打算这趟回去后再深入追查,没想到……”

    他看了眼地上昏迷的年轻人,叹了口气。

    王大夫已经给那年轻人施了针,暂时稳住了情况,但人还没醒。疤脸汉子让人用担架抬着他,继续上路。

    车队重新动起来时,气氛更微妙了。天机阁那边的人看赵煜车队的眼神多了些探究,少了些戒备。而赵煜这边,高顺和夜枭都提高了警惕——那把匕首的出现,意味着他们和天机阁之间,可能有更深层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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