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拍了拍千仞雪的肩膀:“放心吧,在关键时候,我会出手的,不会让事情发展到那一步。”
“嗯……”
千仞雪心中稍安,但目光依旧紧紧锁定空中。
空中,苏白九条狐尾齐出,将比比东的又一次蛛网束缚扫得七零八落。
“你就那么痴情于玉小刚?”
“哪怕他懦弱、无能、一次又一次伤害你、甚至间接导致你的悲剧?”
“你不懂!”
比比东厉声回应,眼中带着疯狂的偏执,“他对我而言是什么?”
苏白闻言,反问:“那小雪呢?”
“她父亲的死了,你若执迷不悟也可能陨落,她唯一的爷爷未来也要因她成神而献祭。”
“你让她一个人怎么办?!”
此言在比比东脑海中炸响。
她攻势不由自主地一缓,目光下投向满眼担忧望着她的千仞雪。
可忽而又想到那屈辱的夜晚。
“她……她……她我不在乎!”
“她是那个人的女儿,是罪孽的产物。”
“是吗?到了现在,你还用这种借口麻痹自己?”
苏白眼中闪过厉色,“既然还不清醒,那我就打到你清醒为止!”
“让你看清楚,什么才是你真正应该在乎的。”
话音落下,苏白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九个魂环,五黑四红开始融合。
“九环合一,神狐……降临!”
刹那间,他周身的魂力光辉发生了本质的蜕变,转化为更为尊贵的炽金色。
身后,一个白金色的神圣光环缓缓浮现,悬浮在他背后。
比比东瞳孔地震,心中警铃大作。
她立刻意识到,此刻的苏白与方才已不可同日而语。
“哼,装神弄鬼!”
比比东虽惊不惧,眼中厉色更盛。
她切换了武魂,死亡蛛皇的虚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诡异的噬魂蛛皇真身。
“噬魂蛛皇真身,第六魂技——永恒之创。”
她的双手变成了两柄宛如翡翠雕琢的巨型镰刀。
镰刀交叉,划出一道巨大墨绿色十字斩击,斩向光耀如神的苏白。
这是她杀伤力极强的单体攻击,蕴含着诅咒与噬魂的特性。
面对这足以令同级别强者色变的恐怖一击,苏白只是平静地抬起了右手。
他身后的白金色光环微微一闪,一层金光覆盖在他的手掌上。
苏白那覆盖着金光的手掌,轻描淡写地向前一按。
“嘭!”
那足以重创普通封号斗罗的“永恒之创”十字斩,在与那金光手掌接触之时便轰然破碎。
而手掌的余势未尽,隔着数十米虚空,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比比东交叉护在身前的翡翠镰刀上。
“噗!”
比比东一口鲜血流出,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拍飞,远远地坠向天斗城外的方向。
“不好!”
地面上,千仞雪见状脸色煞白,虽然不满比比东,但看到她被如此重击打飞,心中仍是一紧。
“雪儿姐,冰儿姐,快跟过去看看。”
雪帝与冰帝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紧追着比比东坠落的方向飞去。
天斗城外,一片山林之中。
“轰隆!”
比比东的身影如同陨石般砸落,将地面轰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烟尘弥漫,树木摧折。
她勉强以蛛矛支撑着从坑中站起,华丽的教皇袍多处破损,沾染尘土与血迹。
她抬头望向天空,万万没想到,苏白那诡异的“九环合一”之后,实力竟然暴涨到如此地步。
已经完全碾压了她这个被神考限制的九十九级绝世斗罗。
还未等她喘息,天空金光一闪,苏白的身影已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她前方上空,金色的发丝与白金光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冷漠地俯视着她。
苏白缓缓降落,踏在狼藉的地面上,一步步走向比比东。
他的眼神冰冷,再没有了之前的客气。
“堂堂武魂殿教皇,九十九级绝世斗罗……”
“竟然被一个修炼废材、理论全靠东拼西凑、遇到危险只会躲在女人和弟子后面的废物,利用了半生,欺骗了感情!蛊惑了心智!”
“你闭嘴,不许你诋毁小刚!”
比比东眼中紫黑色光芒暴涨,强忍着伤势,魂力再次涌动,数根锋利的蛛矛破土而出,刺向苏白。
“他是这世上唯一给过我温暖的人!你懂什么?”
“温暖?”
苏白嗤笑一声,甚至懒得躲闪那些袭来的蛛矛,直接一掌拍飞。
他脚步不停,继续逼近,“他那点廉价,懦弱,且自以为是的温暖,比得上小雪身上与你同源的血脉亲情?”
“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经历了什么?哈哈哈……”
“难道你那无辜的女儿有错吗?”
“玉小刚那个废物,除了给你虚幻的慰藉和更多的痛苦,他还给过你什么?”
“你胡说,不是这样的!”
苏白猛地加速,瞬间穿越风暴,出现在比比东面前,一拳砸在她的腹部。
“呃啊!”
比比东腹部剧痛,再次喷血,身体弯成虾米,护体魂力都被这一拳打得几乎溃散。
“苏白一把揪住她散乱的紫发,迫使她抬起满是痛苦与恨意的脸,“是你自己沉浸在过去,用仇恨把自己包裹起来。”
“而你这一生不幸的开端,就是玉小刚所导致的,你还这样爱着他!”
“不……不是……”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苏白另一只手掐住了她修长白皙的脖颈,慢慢收紧,将她提离地面几分,“为了一个早已变质、甚至可能从未真正爱过你、只是利用你武魂殿圣女身份的废物,你要杀我?”
“要和小雪彻底决裂?要毁掉一切可能挽回的亲情?”
“你的脑子里除了那点可悲的执念,还剩下什么?!”
窒息感传来,比比东的脸涨得发紫,但是却没有挣扎。
苏白话语中那尖锐到刺破她所有伪装的事实,冲击着她濒临崩溃的心防。
“你所谓的爱情,不过是自欺欺人!”
“你所谓的仇恨,大半迁怒于人。”
“你睁开眼睛看看!”
苏白猛地将她的脸转向千仞雪飞来的方向。
“那个才是你在这世上真正的亲人,唯一与你血脉相连。
无论你如何对待她、伤害她,内心深处依然渴望着你一点母爱和认可的人。”
“而你!”
“却把所有的温柔给了外人,把所有的冷漠和伤害留给了她。”
“比比东,你才是最蠢、最可悲、最该被揍醒的那个。”
“我……我……”
她不再反驳,不再反抗,只是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流淌。
“徒儿,够了!”
雪帝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她身影一闪,已来到近前,握住了苏白掐着比比东脖子的手腕。
“你再用力,她就真的死了。”
苏白深吸一口气,那股恐怖的威压也随之减退。
他松开了手。
比比东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呼吸。
苏白看着蜷缩在地、狼狈不堪的比比东,冷冷道:“师傅,你放心,我没想杀她。”
“我只是想揍醒这个被仇恨和虚假执念蒙蔽了心智的蠢货!”
比比东躺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听着苏白的话,更多的泪水涌出。
她此刻脑中一片混乱,数十年的坚持仿佛成了笑话。
最终,情绪冲击和身体的重创让她精神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便昏厥了过去。
当千仞雪带着匆忙赶来的鬼魅、佘龙等人抵达城外那片狼藉的山林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曾经高贵不可侵犯、威严如神的教皇冕下比比东,此刻正毫无意识地躺在地面上。
而她身旁,苏白已然收敛了那骇人的白金光环,恢复平常模样。
鬼魅、佘龙等人心中骇然无比。
他们知道苏白很强,但从未想过竟能强到如此地步,将身为九十九级绝世斗罗的教皇冕下伤至如此境地。
这份实力,恐怕已无限接近于传说中的神级。
千仞雪的目光最先从震惊中恢复,她快步上前,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比比东的伤势,确认性命无虞后,心中复杂难言。
苏白也看着她,轻声问:“小雪……你……会不会怪我?”
他知道千仞雪对比比东感情复杂,自己这番近乎“弑母”的暴烈行径,很可能触及她的底线。
千仞雪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避开苏白的问题。
“我们……先回去吧。”
说完,她俯身将昏迷中的母亲横抱起来。
千仞雪抱着她,眼眶忍不住又红了红,但她强忍着,转身朝着天斗城的方向走去。
其他人默默跟上。
……
回到皇宫,最好的治疗系魂师被紧急召来。
在数位魂圣、魂斗罗级别的治疗系魂师联手施展的高阶治愈魂技下。
比比东体表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脖颈上的淤痕淡去,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只是精神上的冲击与消耗,并非治疗魂技能轻易抚平。
千仞雪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自己和两名贴身侍女。
她让人打来温度适宜的温水,取来棉巾。
寝殿内烛火昏暗,只剩下她们两人。
千仞雪坐在床边,亲自拧干棉巾,动作轻柔得一点一点地为昏睡中的比比东擦拭脸上的污迹。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千仞雪为她擦拭手腕时,比比东睁开了恍惚的眼。
四目相对。
千仞雪的动作顿住,只是眼眶依旧是红的,脸上的表情带着忧郁。
比比东的眼神先是有些涣散和茫然,随即迅速聚焦,看清了眼前的人,也看清了她通红的眼眶。
“你醒了。”
千仞雪移开目光,将棉巾放回水盆,“还疼吗?”
比比东摇了摇头:“没事了。”
她试图起身,却被千仞雪轻轻按住了肩膀。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难言的沉默。
千仞雪低着头,看着水盆中晃动的倒影。
“苏白……他都跟我说了。”
“你为了那个玉小刚……想杀他。”
“原来……你和那个人的关系,那么复杂。”
比比东身体一僵,闭上了眼睛。
良久,她才低声道:“他……是我的初恋。”
“是……我唯一以为抓住的光。”
“初恋……光……”
千仞雪重复着这两个词,忽然觉得无比讽刺,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眼眶里蓄积已久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滚落下来,但她倔强地没有发出哭声,只是声音哽咽得厉害。
“那我呢?!”
比比东倏然睁眼,看向女儿。
“那个玉小刚死的时候,听说还有一个叫柳二龙的女人为他伤心欲绝。”
“他死了,还有别人惦记。”
“可你呢?”
“你要是今天真的……真的死在了苏白手里,或者因为那个玉小刚执迷不悟下去……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还有谁会为你真正伤心?”
“只有我……只有我这个你从来不在乎、甚至厌恶的女儿,会因为你死了,心也跟着碎掉一半。”
这番话,比苏白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具穿透力。
比比东怔怔地看着泪流满面、情绪近乎崩溃的千仞雪。
看着她那与自己相似眉眼间的绝望与控诉,心中那堵由仇恨构筑的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坍塌了一角。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头哽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不敢再看千仞雪的眼睛,那里面的泪水仿佛滚烫的岩浆,灼烧着她的灵魂。
她有些狼狈地将头转向内侧,面向墙壁。
“回去吧。”
“我想……一个人好好休息。”
千仞雪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静下来。
“嗯,月关长老在外面。”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背影便退出了寝殿带上了门。
寝殿内重归寂静。
比比东依旧维持着面朝墙壁的姿势,一动不动。
千仞雪的话,苏白的话,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腾。
她想起了千仞雪刚出生时,那皱巴巴、却意外安静乖巧的小小模样。
想起了她蹒跚学步时,怯生生地躲在柱子后面,偷看自己,奶声奶气却又充满渴望地喊出第一声含糊的“母……亲”
想起了无数个日夜,自己如何用刻薄的言语,将她赶走……
愧疚感悄然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自己为了一个执念和一个早已背弃她的男人,究竟错过了什么,又伤害了谁?
是那个在她“死”时会心碎的人,那个流着与她相同血脉、却一直被她推开的女儿……
比比东紧紧闭上了眼睛,眼角的泪划过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