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之事,变数太多,艰辛无比。”
“是她自己……执意要去。”
千道流没有明说,但比比东岂会不知?
千仞雪那般倔强地主动请缨,深入虎穴,何尝不是想向眼前这位冷漠的母亲证明自己?
证明她并非无用,证明她值得被关注,甚至是被爱。
千道流当年拗不过孙女眼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执拗,最终只能妥协。
比比东仿佛没有听出千道流话语中的深意,或者说,她刻意忽略了。
“原本的步调自然是最稳妥的,但时机不等人,优势也需要及时兑现。”
“我本也打算徐徐图之,确保万无一失。”
“可现在,既然有足够分量的外力可以借重,风险与收益的权衡便不同了。”
“有他在暗处或明处相助小雪,许多事情会顺利得多,一些原本需要长时间等待的契机,或许可以主动创造。”
她看着千道流,再次强调:“这是一个机会,大供奉。”
“一个可能大幅缩短我们计划周期的机会。”
千道流陷入了沉默。
他必须承认,一个九十六级的超级斗罗,尤其是如此年轻的超级斗罗,若能真心为小雪所用,对潜伏在天斗帝国的千仞雪而言,无疑是巨大的安全保障和助力。
这确实可能改变一些布局。
良久,他沉声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苏白。”
“苏白……”
千道流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毫无印象,大陆上未曾听说过有如此年轻的苏姓强者。
“比小雪大几岁?”
“具体年龄不清楚,看着极为年轻,似乎……比小雪也大不了多少。”
这个补充,让千道流心中的惊讶更甚。
比小雪大不了多少?
小雪如今才三十岁出头。
那他的男朋友不就三十多岁的九十六级?
最终,千道流做出了决定。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殿内投下长长的影子:“既如此,计划的具体调整,你我稍后再议。”
“至于这个苏白……”
他目光深远,望向了遥远的天斗城方向。
“待天斗之事过后,便让他来武魂城,来供奉殿,见我。”
说完,他不再多言,也不再看比比东的反应,白袍拂动,转身离开,留下比比东依旧坐在椅中,紫眸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月关与鬼魅对视一眼,默然垂首。
……
天斗皇宫,清河殿。
月色铺洒在天斗皇宫的殿宇之上。
清河殿的书房内,烛火的光线落在独自倚窗的身影上。
千仞雪已褪去白日太子的雍容华贵,仅着一袭素白单衣。
她望着窗外那轮明月。
“苏白……”
她想起他挑眉坏笑的模样,想起离别前那个短暂的吻。
“玲珑骰子安红豆……”
“入骨相思,原来这般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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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殿外回廊暗处,两道身影悄然伫立。
蛇矛斗罗佘龙抱着手臂,眉头微锁,目光扫过窗内的身影。
“你觉不觉得……少主近来有些不对劲?”
刺血粗眉一挑,同样压着嗓子:“你也感觉到了?是有些……嗯,魂不守舍。”
“前几日批阅奏章时竟走了神,墨迹污了折子都未察觉,这在以前绝无可能。”
佘龙摸着下巴:“依我看……怕是心事重。”
“你说,少主会不会是……“情窦初开了?”
“什么?”刺血眼睛一瞪,差点没控制住音量,连忙捂住嘴,瞪向佘龙,“你胡说什么,少主如今是‘雪清河’,是太子!”
“哪来的……咳,哪来的儿女私情?”
“再说,跟谁?”
佘龙却露出一种“你这就不懂了吧”的表情。
“你忘了吗?之前跟在太子身边的两位姑娘。”
“就那气息吓人的银发女子和绿发姑娘——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刺血一愣,回想道:“约莫……四个多月前?”
“这不就对了!”
佘龙一拍手掌,“你再想,那两位姑娘走后,少主是不是就常常独自出神,尤其夜晚常站在窗前?”
“我瞧她看月亮那眼神……啧,跟丢了魂似的。”
“保不齐啊,少主她……对其中哪位姑娘,生了不一样的心思。”
刺血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结结巴巴道:“可可可……少主是男扮女装,不是真男子啊。”
“就算扮久了,心思也还是女儿家吧?怎么会……”
佘龙耸耸肩:“许是扮男人扮得太久,潜移默化?”
“又或者,那两位姑娘实在太过特别,风华气度非比寻常,让少主心生倾慕也未可知。”
“这情之一字,谁说得准呢?”
两人正嘀嘀咕咕,殿内却传来千仞雪清朗的声音:
“二位叔叔,夜深了,不歇息,在此聊什么呢?”
佘龙和刺血同时一凛,迅速收敛神色,转身面向已走到门口的千仞雪。
刺血干笑两声,挠头道:“哈哈,少主,没什么,就是……就是看看月色,聊聊天气,嘿嘿……”
千仞雪目光扫过他们略显局促的脸,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佘龙连忙上前一步,神色转为严肃:“回少主,属下二人方才是在商议……下毒之事。”
“雪夜大帝近来身体似乎有好转迹象,属下担心,那慢性之毒……会不会已被察觉?或效力不足?”
千仞雪闻言,轻轻摇头:“不必多虑。”
“那是混毒,无色无味,入体后与气血相融,如附骨之疽,缓慢侵蚀根基。”
“哪怕御医绝难察觉异样,只当是陛下操劳国事、旧疾缠身所致。”
佘龙与刺血对视一眼,心下稍安:“少主明鉴。”
就在这时,夜空中忽然传来扑翼声。
一只通体乌黑、眼瞳赤红的乌鸦,滑翔而至,落在千仞雪身侧的窗台上,歪着头,喉中发出低哑的“嘎”声。
“少主,来信了。”佘龙神色一凝,低声道。
“我知道。”
她目光快速扫过庭院四周,确认无人窥视后,才伸出手,动作迅速地将乌鸦捧入窗内。
乌鸦乖顺地不动,任由她从它腿部绑着的小巧铜管中,取出一卷以蜜蜡封口的纤细纸卷。
烛火重新点燃。
千仞雪捏碎蜡封,展开信纸。
目光触及那熟悉字迹时,她愣了一会儿——是比比东的亲笔。
信的内容简短,却字字千钧:
「雪:
时机将变。苏白若归,宫变可启。
细节自决,务求周密。待尔佳音。
——比比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