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点，黑铁之城第七区，废弃工业园。
三号仓库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外墙锈迹斑斑，只有高处几扇气窗透出惨白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锈和一种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气味——那是高浓度猩红源能挥发后的残留。
仓库东侧阴影里，七道身影如壁虎般贴墙而立。
汉森打出手势：两点钟方向，两个明哨；
仓库顶，一个暗哨；侧门内有能量感应装置。
陆尘戴上了“时序透镜”。
单眼镜片贴合右眼，视野中浮现出淡蓝色的网格线，仓库结构、热源信号、能量流动路径，一切数据化呈现。
他指了指仓库后侧：“通风管道，直径八十厘米，内部无感应器。
但管道尽头有扇防护网。”
“交给我。”费罗署长身后，一个瘦削的治安官上前。
他叫雷恩，专精潜入和开锁。
只见他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工具盒，盒盖打开，十几只金属蜘蛛爬出，悄无声息地顺着墙壁攀向通风口。
三十秒后，通讯器传来轻微震动：通道已清空，防护网解除。
七人如流水般依次钻入管道。
管道内部狭窄，弥漫着陈年积灰和化学制剂的味道。
陆尘穿着“灵风步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透过时序透镜，他能看到前方十五米内的能量波动——三个中等强度的猩红源能信号，呈三角分布。
汉森打手势：停。
前方管道尽头，透过格栅能看到仓库内部景象。
那是一个挑高近十米的巨大空间。
中央区域，二十多个铁笼整齐排列，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三到五人。
他们衣衫褴褛，眼神呆滞，瞳孔深处有银白色光点闪烁——全部是记忆蠕虫感染体。
更深处，两排圆柱形的培养罐靠墙摆放，罐内浸泡着扭曲的生物。
有半人半机械的拼接体，有浑身覆盖鳞片的变异种，还有几个……
完全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怪物。培养罐表面的标签写着：TTX-3、TTX-5、TTX-7……
“他们在批量生产。”费罗署长声音压得极低，但压抑不住愤怒。
突然，仓库侧门滑开。
三个人走进来。
为首的是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身后跟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守卫。
研究员走到一个培养罐前，用仪器记录数据。
“TTX-9的活性怎么样？”他问。
“稳定在87%。”守卫回答，“但能量消耗太大，上次测试只运行了十五分钟就过热。”
“那就加大冷却剂剂量。”
研究员不耐烦，“主教大人明天要亲自验收。
如果TTX-9达不到‘宗师级’战力，我们都得去喂猩红兽。”
他走向铁笼区，随手打开一个笼子，拖出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
男人眼神空洞，任由研究员将一管猩红色药剂注入脖颈。
十秒后，男人开始剧烈抽搐，皮肤下浮现出暗红色的血管纹路，肌肉不自然地膨胀。
他的眼睛彻底变成银白色，口中发出非人的嗬嗬声。
“记下数据：注射后十二秒产生变异，肌肉强度提升三倍，痛觉丧失，服从性……
100%。”研究员满意地记录，“这批货可以送去仪式现场了。”
汉森看向陆尘，眼神询问：动手？
陆尘点头。
七人如猎豹般冲出通风口！
“敌袭——！”
守卫的警报刚喊出一半，雷恩的匕首已割开他的喉咙。
另一名守卫正要举枪，费罗署长的手炮已经顶在他额头。
“砰！”
血浆和金属碎片四溅。
研究员瘫倒在地，裤裆湿了一片：“别、别杀我！我只是个技术员——”
话音未落，仓库深处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红光闪烁，所有铁笼自动上锁，培养罐开始排水。
更深处，一扇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升起，门后黑暗中，一双猩红的电子眼骤然亮起。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每一步，地面都在震动。
那是个高达三米的巨人——不，已经不能称为“人”。
它浑身覆盖暗银色复合装甲，左臂是巨大的爪型机械臂；
右臂搭载着一门多管旋转炮，炮口泛着猩红的光。
胸腔部位是透明的观察窗，里面能看到一颗硕大的、浸泡在营养液中的大脑，大脑表面插满了电极和管线。
实验体TTX-9。
它的电子眼锁定陆尘，机械音冰冷：“检测到特异型能量波动。
优先级：最高。执行指令：捕获。”
炮口旋转，对准陆尘！
“散开！”汉森怒吼。
猩红的光束撕裂空气！
陆尘全力前扑，光束擦着后背掠过，烧穿了“调和内甲”的外层。
“时序透镜”疯狂运转，视野中浮现出0.5秒后的预知画面：TTX-9的左爪会横扫，攻击范围覆盖左侧五米——
“左边！”他大吼。
汉森和两名技师及时翻滚避开。
机械爪砸在地面，混凝土炸裂！
费罗署长的手炮连续开火，子弹打在装甲上溅起火花，但只留下浅浅的凹痕。
雷恩试图绕后，TTX-9背后突然弹射出四根触手般的金属鞭，抽得他倒飞出去，撞在铁笼上吐血。
“它的弱点是胸腔观察窗！”
陆尘在通讯频道喊，“那里面是控制中枢！”
“我来制造机会！”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响起。
仓库顶部的阴影中，一道披着斗篷的身影如夜鸦般俯冲而下！
“渡鸦”！
她手中漆黑的双刃在灯光下不反射任何光泽，身形飘忽如鬼魅，直扑TTX-9的关节连接处。
刀刃划过，装甲接缝处爆出火花！
TTX-9的注意力被短暂吸引。
就是现在！
陆尘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精神力注入“时序透镜”。
镜片表面浮现出密集的裂纹，视野中的预知时间从0.5秒开始延长——
0.8秒、1.0秒、1.2秒……
代价是剧烈的头痛，鼻腔涌出温热的液体。
他“看到”了1.5秒后的未来：TTX-9会抬起右臂，用猩红源能炮轰击“渡鸦”，同时左爪会护住胸腔观察窗。
但炮击后的0.3秒，观察窗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不到0.1秒的无防护间隙。
机会只有一次。
“汉森老师！”
陆尘嘶吼，“我数到三，攻击观察窗！”
“一！”
他冲向TTX-9，灵风步履爆发出最大功率，速度快到拖出残影。
“二！”
TTX-9的炮口转向他，猩红能量开始汇聚。
“三——！”
炮口光芒炸裂的瞬间，陆尘用尽全力侧跃！
光束擦身而过，烧焦了左侧头发和肩膀。
而在炮击后的0.3秒，TTX-9的观察窗确实如预知般暴露了！
汉森的蓄力一击到了！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银色飞梭，表面刻满破甲符文，以近乎音速贯穿空气，精准地刺入观察窗！
“噗嗤！”
营养液喷溅，大脑被刺穿！
TTX-9发出震耳欲聋的机械尖啸，全身装甲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爆裂。
猩红源能从破损处疯狂泄露，腐蚀着周围的一切。
但它还没有倒下。
濒死的疯狂让它锁定了陆尘，剩余的猩红能量全部汇聚到右臂炮口，作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陆尘怀中的金属箱炸开了！
箱庭护卫雏形冲了出来！它已经进化到足球大小，身体不再是淡金色，而是金银双色交织；
表面流淌的波纹中，那些银色丝线如血管般搏动。
面对扑面而来的猩红能量，它没有闪避，而是张开了身体——
不，不是张开，是“吸收”！
所有猩红源能被它如长鲸吸水般吞入体内！
金银双色的身体瞬间被染成暗红，剧烈膨胀，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
“不——！”陆尘想冲过去。
但箱庭护卫传递来最后一道清晰的意念：安心，以及……再见。
然后它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能量过载”。
被它吸收的猩红源能，混合着它自身的金银双色能量，化作一场无差别的能量风暴，席卷整个仓库！
“轰——！！！”
仓库中央的源能储备罐被引爆，连锁反应开始。
火光冲天，冲击波将所有人掀飞。
陆尘重重摔在铁笼上，肋骨传来剧痛。
他挣扎着抬头，在熊熊火光中，看到TTX-9终于倒下；
看到汉森拖着受伤的技师后撤，看到“渡鸦”如黑影般掠向仓库深处……
还有，仓库最深处那扇原本紧闭的暗门。
在爆炸的冲击下，门缝裂开了。
门后不是墙壁，而是向下的、深不见底的阶梯。
阶梯深处，传来齿轮转动的巨响，以及……
某种沉重而规律的、如同心跳般的搏动声。
“咚……”
“咚……”
每一声，都让地面的灰尘微微震颤。
陆尘想爬起来，但失血和透支让他视线模糊。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扇暗门在火光中，缓缓、缓缓地……
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