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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6章 道印无痕,归舟无迹
    那是一种名为“岁月的重量”的恐怖质感,仿佛这一秒钟,忆蚀君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卑微的杂役,而是一条横跨了亿万年枯寂时光的因果长河。

    咔嚓——!

    那柄被忆蚀君视若性命、足以在青云宗排进前三的玄铁飞剑,在林闲那两根修长如玉的手指间,竟然像是一块被风干了千年的劣质压缩饼干。

    伴随着一声让人牙根发酸的脆响,剑身从中断裂,上半截残片直接被林闲随手一弹,化作一道流光“噗嗤”一声钉进了旁边的烂木桩里。

    “就这?我还以为多硬呢。”

    林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让空气都快要凝固的嘲讽。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从断裂的剑身切口处,一股肉眼可见的、呈现出诡异暗红色的霉斑,正以一种完全不讲物理定律的速度疯狂蔓延。

    那不是普通的铁锈,那是足以腐蚀神魂的“道之枯萎”。

    “啊!!我的手!这什么鬼东西!”

    忆蚀君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暗红色的锈迹顺着剑柄,几乎是在呼吸间就攀上了他的虎口,然后像是有生命的毒蛇一般,钻进了他的皮肤,顺着经脉向手臂疯狂侵蚀。

    他那双原本引以为傲的、布满老茧的剑修之手,此时正在迅速干枯、发黑,甚至传出了一种腐朽木头被白蚁啃食的声音。

    “执法堂是吧?铁面判官是吧?”林闲松开手指,任由那剩下的半截残剑落在泥地里,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在这儿跟我玩判官那一套,你特么还没过实习期吧?”

    就在忆蚀君疼得满地打滚、几乎要把自己的本命元婴都给叫碎了的时候,一阵极其突兀的脚步声,从那片狰狞的荆棘丛深处传了出来。

    哒。哒。哒。

    那是赤足踩在干硬泥土上的声音。

    愿童子。

    这个一直像个木头人一样的孩童,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那张稚嫩却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一双眼睛空洞得吓人。

    他赤着脚,就那么平淡无奇地走进了那片连元婴期修士都不敢轻易触碰、充满了“熵增”之力的暗褐色荆棘丛。

    那些足以瞬间将生灵化作铁锈粉末的荆棘,在触碰到他那白嫩的小脚丫时,竟然像是见到了君王的臣子,温顺地伏向两侧。

    “众生皆苦,愿舟自渡。”

    愿童子稚嫩的嗓音里,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空灵。

    他停在荆棘丛中央,那个本该长着心脏的位置,此刻却突兀地裂开了一个整齐的圆洞。

    没有血迹,没有内脏,只有一股温润、祥和到极点的白色光芒,从那空洞的心口处散发出来。

    那光,像是冬日里最暖的一抹斜阳。

    白光如水波般荡开,那些原本被林闲泄露出的恐怖死气侵蚀得神志不清、眼中写满了疯狂与贪婪的杂役弟子们,在触碰到这股白光的瞬间,脸上的扭曲诡异地平复了下来。

    他们眼中的血丝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度透支后的脱力感,纷纷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烂泥似的瘫软在废墟之上,打起了雷鸣般的呼噜。

    “愿力容器……成了。”

    林闲看着这一幕,他转过身,对上一脸懵逼且满眼担忧的苏清雪。

    “林闲,你……”苏清雪伸手想去抓他的袖子,却被林闲侧身避开了。

    “别碰我,我现在这状态,谁碰谁寄。”

    林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塞了一把沙子。

    他的身体此刻正发生着惊人的异变。

    原本健康的皮肤,此刻竟然像是一片经历了万年大旱、彻底干涸的河床,无数道细密且深可见骨的裂纹顺着他的脖颈、手腕向上攀爬。

    每一道裂纹里,都没有流出血,而是溢散出一种极其纯粹、足以让周围空间都扭曲的灰色灰烬。

    “听好了,苏清雪。”林闲盯着她的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甚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霸道,“我这‘无敌挂’现在有点过热,得换个地方冷却一下。想要活命,带着这些人去找‘愿舟锚点’——【水尽头,舟自沉,心有挂碍处,便是归家时】。”

    “你在说什么胡话?什么锚点?你到底怎么了!”苏清雪急了,她体内的灵力不管不顾地爆发,纤细的手掌死死抵住林闲的后背,试图用自己的本源灵力稳住他那正在消散的躯体。

    然而,就在她的掌心接触到林闲那件破烂杂役服的一瞬间,异变陡生!

    林闲送给她的那枚玉佩,此刻竟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颤鸣,背面那“愿随闲渡”四个字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疯狂吸纳周围所有的空气。

    一个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阴影漩涡,毫无征兆地在两人脚下炸开。

    那漩涡里没有任何光亮,只有无穷无尽的吸力,仿佛连时间和空间都要被它彻底吞噬。

    “林闲!!”苏清雪发出一声惊叫,她的灵力落入那漩涡中,就像是泥牛入海,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林闲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十年如一日的、懒散到极致的笑容,嘴型轻启:

    “这回真下班了,别想我。”

    就在这时。

    轰隆隆隆——!

    九天之上,原本就被阴云笼罩的天幕像是被一柄巨斧生生劈开!

    刺耳的音爆声震得整个青云宗的山峰都在微微颤动。

    云层深处,一艘通体漆黑、桅杆上挂着由人皮缝制的血色长幡的巨大战船,如同一头沉睡千万年的深海巨兽,正缓缓撕裂虚空浮现。

    那船舷两侧,挂满了白森森的骷髅灯笼,每一盏灯笼里都囚禁着一个痛苦哀嚎的元神。

    万魔窟——“九幽渡”战船!

    魔气滔天,遮天蔽日。

    然而,在这魔道巨擘降临的震撼画面中,林闲的身影却像是一抹被抹去的素描,在那漆黑漩涡的拉扯下,连同那些漫天飞舞的灰色灰烬,彻底没入了阴影之中。

    空气中,只剩下一件破旧不堪、打满了补丁的灰色杂役服,被战船降临时带来的狂风卷起。

    那件衣服在空中孤独地翻滚了两下,最后无力地落在了那根生锈的骨钉旁边,被扬起的尘土瞬间覆盖。

    苏清雪呆呆地跪在原地,双手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指缝间却只有刺骨的寒风穿堂而过。

    半空中,忆蚀君抱着自己那截已经化作暗红色废铁的残臂,惊恐地望着天空那艘压城而来的魔船,又望向那个空无一人的阴影坑洞。

    “消失了……那个怪物,消失了?”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死后余生的恍惚与更大的恐惧。

    云层之上的“九幽渡”战船内,一道阴冷至极的视线锁定在了这片废墟之上,枯哑的嗓音像是铁片摩擦:

    “找到了吗?那个在宗门里苟了十年的……仙帝气息。”

    没人回答他。

    只有那件破旧的杂役服,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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