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并没有预想中泥土被穿透的闷响,反倒像是滚烫的烙铁捅进了陈年的猪油里。
以那根生锈的骨钉为圆心,地面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原本干硬的黄泥地像是得了某种急性的皮肤病,疯狂蠕动起来。
紧接着,数十根手腕粗细的荆棘破土而出。
这些荆棘不带一丝绿意,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暗褐色,上面挂满了红色的锈斑,每一根尖刺都像是被硫酸腐蚀过的狼牙棒。
它们互相纠缠、甚至彼此吞噬,眨眼间就在柴房外围织成了一张方圆十丈的“锈网”。
林闲看着这恶心玩意儿,嘴角抽了抽。
这就是那什么“愿舟归真”后的特效?
没有瑞气千条也就算了,怎么看着比反派还像反派?
系统以前给的奖励虽然废,好歹卖相还行,现在这是彻底不装了,直接走废土朋克风?
“大胆妖孽!竟敢在宗门重地行此邪术!”
一声暴喝伴随着凌厉的破空声传来。
半空中,一名身着执法堂暗红长袍的中年男子踏剑悬停。
此人颧骨高耸,眼神阴鸷,正是青云宗赫赫有名的铁面判官——忆蚀君。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荆棘丛,眉头紧锁。
在他的感知里,林闲身上根本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反倒透着一股让他元婴震颤的诡异死气。
“这不是仙道法门,这是……魔道的‘血肉献祭’!”忆蚀君迅速给眼前的一幕定了性,眼中杀机毕露,大手一挥,“传令!动用‘镇魔弩’!不用留活口,直接把这片污秽之地给我犁平!”
“是!”
数十名身穿黑甲的执法卫从四面八方围拢,手中端着足以洞穿金丹修士护体罡气的重型机括。
崩崩崩——!
弓弦震颤的声音连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弩箭裹挟着破魔符文的流光,如同一场金属暴雨,对着那简陋的柴房倾泻而下。
林闲站在原地没动,甚至懒得抬眼皮。
现在的他,身体像是被掏空的旧棉絮,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劲。
更重要的是,他那种属于“咸鱼”的直觉告诉他,这点阵仗,根本不需要他出手。
果然,一道倩影挡在了他身前。
苏清雪紧抿着嘴唇,那是她紧张时的下意识动作。
她掌心中的那枚玉佩此刻滚烫得吓人,那是林闲给她的东西,她信得过。
“一定要挡住……”
她将所有的灵力灌注进玉佩。
玉佩背面那“愿随闲渡”四个小篆并没有爆发出刺目的神光,只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了一圈灰色的涟漪。
这涟漪看起来慢吞吞的,却精准地覆盖了荆棘丛内的每一寸空间。
接下来的一幕,让半空中的忆蚀君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些势大力沉、足以崩山裂石的镇魔弩箭,在触碰到灰色涟漪的瞬间,就像是被按下了千万倍的时间加速键。
精钢打造的箭簇瞬间变得斑驳陆离,原本锋利的刃口卷曲、剥落。
箭杆上的符文光芒熄灭,木质腐朽成灰。
漫天箭雨还没来得及近身,就在半空中解体,化作了一蓬蓬红褐色的铁锈粉尘。
簌簌簌。
铁粉如雪花般落下,洒了林闲满头满脸。
“呸。”林闲吐出一口带着铁腥味的唾沫,伸手拍了拍肩膀上的红灰,眉头皱得更紧了,“这衣服昨天刚洗的。”
就在这铁锈雨中,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艰难地在泥地里爬行。
是静渡娘。
这位伺候了杂役院大半辈子的老人,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外界的杀伐。
她用满是泥垢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几个破碎的粗瓷碗片拢在一起。
那是林闲平日里喝粥用的碗,刚才被震碎了。
她颤巍巍地挖了个坑,将那些带着裂纹的瓷片埋进荆棘丛那狰狞的根部,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岁岁平安”。
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那些瓷片刚一入土,接触到林闲脚下蔓延出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竟像是得到了某种至高法则的滋养。
泥土翻动,一株纤细的嫩芽顶开了压在上面的铁锈灰。
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展叶,最后在满是肃杀与腐朽的荆棘丛中,开出了一朵半透明的、没有任何颜色的小花。
花无色,却有香。
那是一种混合了陈年米粥和雨后泥土的清淡味道,充满了世俗的烟火气。
林闲看着那朵花,原本死寂灰暗的瞳孔中,终于泛起了一丝属于活人的波澜。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种“身体被掏空”的虚弱感依旧存在,但另一种更为本质的力量正在骨骼深处复苏。
既然系统不想让他当咸鱼,那这最后的一点安稳觉,谁也别想打扰。
他迈开腿,走出了苏清雪的庇护范围。
一步,两步。
脚下的荆棘仿佛有灵性一般,自动向两侧退开,为它们的君王让出一条铺满铁锈的大道。
“装神弄鬼!”
忆蚀君看着毫发无伤、甚至连护体灵光都没有的林闲,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极其烦躁,属于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
“既然弩箭无用,那本座就亲自斩了你这魔头!”
寒光乍现。
忆蚀君并未动用术法,而是直接祭出了本命飞剑。
那是采九天玄铁,在万丈冰渊中淬炼了百年的神兵,锋利程度足以切金断玉。
剑光如龙,裹挟着刺骨的杀意,直取林闲咽喉。
苏清雪想要救援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寒光刺向看似毫无防备的林闲。
然而,林闲只是像赶苍蝇一样,慢吞吞地抬起了右手。
没有灵力爆发,没有符文闪烁,甚至连肌肉紧绷的动作都没有。
在那柄足以削平山头的飞剑即将刺破喉结皮肤的刹那,两根看起来有些苍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手指,就那么轻描淡写地伸了出来。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忆蚀君保持着俯冲刺杀的姿势,脸上的狞笑还未完全绽放就僵在了嘴角。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那柄无坚不摧的本命飞剑,竟然被这个没有任何修为波动的杂役,用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
纹丝不动。
就像是被浇筑进了万古不化的铁石之中。
林闲微微歪着头,透过手指的缝隙,用那双死鱼眼看着满脸不可置信的忆蚀君,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路:
“你刚才说,谁是魔头?”
指尖传来一阵细微却令人心悸的震颤,顺着剑身直接传导进了忆蚀君的紫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