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宏伟巨城。
城墙高耸入云,完全由整块的星辰钢砌成,表面刻满了无数玄奥的阵法符文。
城中塔楼林立,最中央一座白塔直插云霄,塔尖没入云层,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更令人震撼的是,整座城池都被一个巨大的透明光罩笼罩着,光罩上流光溢彩,隐约可见周天星辰运转的轨迹——这是抗魔同盟的护城大阵周天星辰大阵,据说足以抵挡化神修士的全力一击。
终于到了。
韦仕站在船首,青衫在疾风中猎猎作响。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自城中飞起,迅速接近。
金光散去,露出一位身着月白道袍的中年修士,修为赫然是元婴后期。
在下抗魔同盟迎宾使清虚,来人拱手一礼,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遍飞舟,奉盟主之命,特来迎接天衍宗诸位道友入城。
他的目光在韦仕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显然没料到天衍宗的代表如此年轻。
韦仕还礼道:有劳清虚真人。
清虚真人微笑点头,目光扫过凌霄飞舟,赞道:久闻天衍宗凌霄飞舟乃大陆一绝,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寒暄间,飞舟已至城门前。
巨大的城门缓缓开启,露出城内繁华景象。
街道宽阔整洁,两侧店铺林立,行人如织,其中不乏金丹、元婴修士,可见此城修仙文明之发达。
韦长老,请随我来。
清虚真人引路道,盟主已在星辰殿设宴,为诸位接风洗尘。
韦仕点头,率众走下飞舟。当他双脚踏上天枢城的土地时,能明显感觉到此地灵气之浓郁,远超天衍宗山门。
更奇妙的是,周天星辰大阵散发出的星辰之力,与他体内的太阴元婴产生微妙共鸣,让他感觉如鱼得水。
好精妙的大阵,竟然能引动周天星辰之力滋养全城。
韦仕心中暗赞,对这抗魔同盟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在清虚真人的引领下,众人穿过繁华的街道,向着城市中央的白塔走去。
沿途不少修士投来好奇的目光,低声议论着。
是天衍宗的人!
那位青衫修士就是韦长老?听说他在观星台重创了幽冥海的元婴后期大修士!
如此年轻就有这般修为,当真了得!
韦仕神色平静,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但心中明镜似的。
这些议论中,有敬佩,有好奇,也有几道隐晦的审视甚至敌意。
看来,这天枢城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啊。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一队身着蓝色道袍的修士迎面走来,为首的是一位面容冷峻的中年修士,气息凌厉如剑,赫然也是元婴后期修为。
是碧波仙府的人。
清虚真人低声提醒,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那队修士在韦仕等人面前停下,为首的中年修士目光如电,直射韦仕:阁下就是天衍宗的韦长老?
正是韦某。
韦仕淡然回应。
听说你在观星台侥幸胜了一场,就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中年修士冷笑一声,天衍宗僻处北境,能有什么高深传承?我劝你们还是安分些,莫要不知天高地厚。
这话说得极其无礼,分明是要给天衍宗一个下马威。
玄炼真人等人面色顿变,手按剑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韦仕却微微一笑,语气平和:道兄所言极是,天衍宗确实僻处北境,比不得碧波仙府底蕴深厚。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对方众人:韦某在观星台斩杀的幽冥海修士,倒是有几个身着碧波仙府服饰的,不知是贵宗弟子不幸遇害,还是有人冒充贵宗名号行事?
这话如一道惊雷,让碧波仙府众人脸色大变。
那中年修士更是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韦仕,半晌说不出话来。
清虚真人急忙打圆场:诸位,盟主还在殿中等候,莫要耽误了时辰。
碧波仙府的中年修士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但离去前深深看了韦仕一眼,目光中满是忌惮。
韦长老,好犀利的言辞。
清虚真人苦笑道,碧波仙府向来霸道,您这一来就得罪了他们,日后在同盟中恐怕...
真人多虑了。
韦仕淡然道,有些人,你越是退让,他越是得寸进尺。天衍宗既然来了,就要站稳脚跟。
清虚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没再说什么,但态度明显更加恭敬了。
一行人继续前行,很快来到城市中央的白塔前。
塔高万仞,通体由一种罕见的白色玉石砌成,塔身刻满星辰轨迹,散发出浩瀚如海的威压。
星辰殿就在塔顶,清虚真人道,盟主和各方代表已在殿中等候。
韦仕抬头望向塔尖,目光深邃。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
天枢城西区,一座名为听涛苑的雅致院落成了韦仕在天衍宗的临时驻地。
这里原是宗门一位常年驻守同盟的长老故居,如今被玄玝真人特意拨给韦仕使用。
院落不大,却处处透着精致,假山流水,竹林掩映,与城中其他区域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送走又一波前来拜访的各方势力代表后,韦仕独坐书房,指尖轻揉眉心。
连日来的应酬交际,虽未耗费多少灵力,却比一场大战更令人疲惫。
各方势力或明或暗的试探、拉拢、戒备,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夜空中的天枢城灯火璀璨,宛如星河落地。
这座雄城不仅是抗魔同盟的心脏,更是大陆风云变幻的缩影。
三日后,他将代表天衍宗,正式踏入那个汇聚了天下顶尖势力的舞台。
长老,玄炼真人到了。
赵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断了韦仕的思绪。
快请。
韦仕转身,脸上倦色一扫而空,恢复平日的沉静。
玄炼真人推门而入,依旧是那副精神矍铄的模样,手中捧着一摞厚厚的玉简:韦长老,这是刚整理完的各方情报,请你过目。
韦仕接过玉简,神识扫过,海量信息瞬间涌入脑海。
这些情报分门别类,详细记载了同盟内主要势力的背景、立场、核心人物乃至彼此间的恩怨纠葛。
有劳真人了。
韦仕示意玄炼真人坐下,亲自斟了一杯清茶推过去。
玄炼真人摆摆手,神色凝重:分内之事。只是情报越多,越觉此行凶险。同盟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韦仕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最上面那枚标注着太乙剑宗的玉简上。
这个以剑道称雄的宗门,是同盟内最强大的势力之一,也是公认的激进派领袖。
其当代宗主凌天锋,化神中期剑修,性格刚烈,主张对幽冥海采取最强硬的攻势。
太乙剑宗...
韦仕轻叩桌面,据说凌宗主对天衍宗的颇有微词?
玄炼真人苦笑:何止是微词。上月议事会上,凌宗主还公开质疑我宗偏安北境,抗魔不力。如今我们加入同盟,他定然会借机发难。
韦仕不语,又拿起另一枚标记着碧波仙府的玉简。
这个雄踞东海的大派,功法以水柔着称,是稳健派的中坚力量。
府主水云仙子,看似温和,实则心思缜密,主张巩固防线,避免与幽冥海正面决战。
碧波仙府与太乙剑宗素来不睦。
玄炼真人补充道,两派在战略上分歧极大,会议上经常针锋相对。
韦仕继续翻阅。
玉简中还记录了药王谷神机门御兽山等大批重要势力的详细情况。
有的擅长炼丹,有的精于炼器,有的驱使灵兽,各有所长,在同盟中扮演着不同角色。
这些势力在与之间立场摇摆,构成了同盟中复杂的中间派系。
更让韦仕注意的是几份标注的情报。
其中提到,近半年来,同盟内部有几个中型势力态度诡异,与一些来历不明的商会过从甚密,疑似暗中与幽冥海有所勾结。
树大有枯枝。
玄炼真人压低声音,同盟内部,未必铁板一块。有些人是为抗魔而来,有些人...恐怕是另有所图。
韦仕放下最后一枚玉简,闭目沉思。
脑海中,一幅错综复杂的同盟势力图渐渐清晰。
太乙剑宗为代表的激进派,碧波仙府为首的稳健派,以及立场不定的中间派,构成了同盟的基本格局。而在这表面之下,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三日后的大会,恐怕不会平静。
韦仕睁开眼,目光如电,太乙剑宗要立威,碧波仙府要守成,那些心怀鬼胎的势力必然趁机搅混水。而我们天衍宗,初来乍到,正是他们试探和利用的最佳目标。
玄炼真人深以为然:所以我们此番参会,既要展现实力,争取话语权,又要谨言慎行,避免过早卷入他们的纷争。
光避免是不够的。
韦仕摇头,既然入了局,就不可能独善其身。关键是要看清大势,借力打力。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大陆地图。
地图上,代表幽冥海势力的黑色区域如墨迹般从北境蔓延,而同盟控制的区域则被各色标记划分,宛如一块色彩斑斓的锦缎。
真人以为,当前大势如何?
韦仕突然问道。
玄炼真人沉吟片刻:幽冥海势大,同盟唯有团结一致,方有胜算。可如今内部分歧严重,令人忧虑。
团结一致固然是上策,但人心各异,强求不得。
韦仕指尖轻点地图上几个关键位置,你看,幽冥海近年攻势虽猛,但多集中在资源富饶或战略要地。其背后,恐怕不单纯是为了攻城略地。
玄炼真人神色一凛:长老的意思是?
我在北境时就有怀疑。
韦仕目光深邃,幽冥海似乎一直在寻找什么。观星台下的星辰核心碎片,或许只是其中之一。
他想起缴获的那枚星辰核心碎片,以及其中蕴含的精纯星辰之力。
这等至宝,绝非寻常修士能够炼制。幽冥海大费周章地搜寻它们,所图必然极大。
若真如此,同盟内部的某些反常举动,或许就能解释了。
玄炼真人若有所思,有些人,可能不是不想抗魔,而是...另有所图。
韦仕点头。这才是最危险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那些隐藏在同盟内部的势力,可能比正面的幽冥海大军更具威胁。
当务之急,是尽快在同盟内站稳脚跟。
韦仕回到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我们需要盟友,但选择必须谨慎。
他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又划掉几个。
太乙剑宗锋芒太露,易成众矢之的,不宜深交。碧波仙府过于保守,难成大事。药王谷、神机门等技艺宗门,或可引为奥援...
笔尖游走,一个清晰的策略在韦仕脑中成形。
天衍宗的优势在于传承悠久,底蕴深厚,尤其在剑道和百艺方面有独到之处。
而他的太阴星辰之道,更是对付幽冥死气的一大利器。这些都是他们在同盟中立足的根本。
还有这个。
玄炼真人又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符,这是同盟内部的通讯符,可接收一些不公开的情报。据线报,最近有几方势力在暗中接触,似乎在酝酿什么。
韦仕接过玉符,神识探入,几条加密信息浮现。
内容语焉不详,但都指向数日后的大会,暗示届时将有重大变故发生。
山雨欲来风满楼。
韦仕能感觉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天衍宗的加入,很可能成为打破平衡的那根稻草。
看来,有人不想看到同盟真正团结。
韦仕收起玉符,语气平静,也好,正好借此机会,看清哪些是朋友,哪些是敌人。
玄炼真人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感慨。
曾几何时,他还是个需要自己引荐的客卿长老,如今却已能从容应对大陆最顶级的博弈。
这份沉稳与智慧,远超同龄人。
对了,还有一事。
玄炼真人想起什么,百炼峰弟子最新炼制的一批破魔弩已经送达,是否要作为,在适当时机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