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仕将玉瓶收起,再次拱手。
这份报酬,他收得心安理得。
理应如此!
玄玝真人抚掌大笑,显得极为畅快。他处理完另外三缕锐金之精的归属(自是归入宗门宝库),然后看向韦仕,神色变得正式起来:韦长老,地脉初定,但后续诸多事宜,尤其是那‘幽渊’遗迹的探查,仍需从长计议。此地条件简陋,非久留之地。
老夫欲先行返回宗门本部,一方面向掌门师兄详细禀报此间诸事,另一方面也可调动宗门更多资源,以应对后续挑战。
他目光诚挚地看向韦仕:不知韦长老可愿随老夫同行,前往天衍宗山门一叙?本宗虽处北域,但宗门之内亦有诸多奇景,藏经阁中更收藏有前辈先贤的诸多心得。
长老既为我宗客卿,也该认认门庭,日后行事也方便许多。
这是正式的邀请,意味着韦仕将从这北冥边陲之地,真正踏入天衍宗的核心圈层。
韦仕略一沉吟。
前往天衍宗本部,利弊都很明显。
利在于,可以更深入地了解这个顶级宗门,获取更多资源与信息,尤其是藏经阁的阅览权限,对他完善自身之道至关重要。
弊在于,将更深入地卷入宗门事务,且宗门内部派系复杂,远非这北冥驻地可比。
但眼下,他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净化地脉、获取锐金之精,已将他与天衍宗牢牢绑定。
与其在此等待,不如主动进入风暴中心,把握主动权。
而且,他也确实需要天衍宗的资源和渠道,来提升实力,应对未来更大的风浪。
真人盛情相邀,晚辈荣幸之至。
韦仕微笑点头,正好晚辈也对贵宗仰慕已久,愿随真人前往,拜见掌门真人。
好!太好了!
玄玝真人大喜,有韦长老同行,此行必不寂寞!刘师弟,你即刻安排‘破云舟’,三日后,我等启程返回宗门!墨师妹,此地后续稳定事宜,就交由你全权负责!
谨遵师兄法旨!
刘长老与墨婆婆齐声应命。
命令传下,整个营地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韦仕在刘长老的陪同下,返回听雪轩稍作休整。
他盘膝坐在静室中,摩挲着盛放锐金之精的温玉瓶,目光深邃。
北冥之行,暂告一段落。
前方,将是更为广阔,也必然更加波澜壮阔的舞台——天衍宗。
三日后,北冥冰原上天光未明,寒风依旧凛冽。
熔金谷入口处的广场上,一艘庞然大物正静静悬浮。
这正是天衍宗用来进行远距离航行的破云舟。
舟身长约百丈,通体由深紫色的雷击木星辰铁铸就,流线型的船身上刻满了复杂的风行与防御符文,船首雕着一柄直指苍穹的巨剑图腾,气势恢宏。
即便静静地停在那里,也自然散发着一股斩破云霄的锐利气息。
玄玝真人、韦仕、刘长老以及另外两位负责护送的长老已然到场。
另有二十余名精锐弟子肃立一旁,他们将是此次航行以及日后在宗门内听候韦仕调遣的班底。
墨婆婆则带领留守众人前来送行。
韦长老,这便是本宗的破云舟。虽不及小友那星辰遁空梭灵巧,但胜在稳固耐久,足以抵御虚空乱流,日行十万里不在话下。
玄玝真人笑着介绍,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
贵宗炼器之术,果然名不虚传。
韦仕由衷赞道。
这破云舟虽非法宝,但其炼制工艺已臻化境,将天衍宗锐金之气的与飞行所需的完美结合,堪称杰作。
时辰已到,登舟!玄玝真人一声令下,众人化作道道流光,飞入舟内。
舟内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广阔,运用了高明的空间拓展阵法。
玄玝真人将韦仕引至舟舫顶部一间最为宽敞、装饰雅致的静室,韦长老,此行约需半月。此间静室可供长老休憩、修行,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值守弟子即可。
有劳真人费心。
韦仕拱手。
安置妥当,破云舟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周身符文逐一亮起,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流光,撕裂北冥上空永恒的灰白,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速度之快,远超寻常元婴修士的遁光,却异常平稳,感受不到丝毫颠簸。
韦仕立于静室窗前,望着下方飞速后退的、无边无际的冰原,心中感慨。
此次北冥之行,虽波澜起伏,但收获远超预期。
不仅修为巩固,更得了锐金之精这等至宝,还与天衍宗这等顶级势力建立了联系。
只是不知,前方等待他的天衍宗本部,又是怎样一番天地。
航行初始几日,韦仕多在静室中打坐,熟悉新得的锐金之精,并梳理北冥之行的得失。
玄玝真人也知他需要时间消化,并未打扰。
直至第五日,玄玝真人亲自前来相邀:韦长老,连日枯坐未免无趣。老夫与几位师弟在观景台煮茶论道,不知长老可有雅兴一叙?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韦仕微笑应下。这正是深入了解天衍宗的好机会。
观景台位于舟舫最高处,四周以透明水晶笼罩,视野极佳。
云海在脚下翻腾,日光透过云层,洒下万道金芒。
玄玝真人、刘长老,还有一位面容枯槁、眼神却异常清澈的灰衣老者(姓韩,元婴初期,精通金石丹药)已在座。
中间一方玉台上,摆放着一套古朴茶具,茶香袅袅。
韦长老,请坐。
玄玝真人亲自为韦仕斟上一杯灵茶,茶汤碧绿,香气沁人心脾,此乃本宗顶所产的云雾剑毫,常年受剑气滋养,别有一番风味,请尝尝。
韦仕谢过,浅尝一口,只觉一股清冽中带着锐意的灵气直透四肢百骸,神识都为之一清,赞道:好茶!灵气充沛,剑意内蕴,果然独特。
呵呵,韦长老喜欢便好。
玄玝真人抚须笑道,我等修士,长途漫漫,论道品茗,亦是乐事。不知韦长老对道法修行,有何独到见解?
话题自然而然转向了修行之道。
起初,几人还只是泛泛而谈,交流些炼气、化神的心得。
但随着讨论深入,渐渐触及各自根本大道。
刘长老性情较直,率先道:我天衍宗弟子,皆修一口本命剑元。剑者,百兵之君,宁折不弯,讲究的便是一往无前、斩断一切的锋锐与决绝。
依刘某看,修行亦是如此,当如利剑出鞘,锐意进取,斩尽世间虚妄,方能得见大道真谛!
他说话间,周身隐隐有剑鸣之声,锋芒毕露。
韩长老则缓缓道:刘师弟所言不差。然,过刚易折。我宗剑诀虽利,却也需刚柔并济。如炼丹,火候过猛则丹毁,过弱则药不成。
修行亦需把握分寸,如金石历经锤炼,方成利器,此乃厚积薄发之理。
他更侧重根基的打磨与力量的掌控。
玄玝真人听罢,微微颔首,看向韦仕:韦长老以为如何?老夫观长老功法,至阴至柔,绵长深远,似乎更重与,与我宗路数大不相同。
韦仕放下茶杯,沉吟片刻,道:诸位长老所言,皆含至理。刘长老所言锐意进取,乃破障之基;韩长老所言厚积薄发,乃稳固之本。大道三千,皆可通玄。
在下所修,确偏阴柔一路,窃以为,天地之道,阴阳相济,刚柔并存。犹如这云海,看似至柔,却能托起万钧飞舟;亦如流水,至柔至弱,却可穿石裂岩。
锋芒毕露,可斩妖除魔;润物无声,亦可滋养万物。关键在于二字,寻到与自身心性、禀赋最为契合之道,方能行稳致远。
他并未直接贬斥天衍宗功法,而是从阴阳相济的角度,阐述不同道路的合理性,既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又不至于引起对立。
玄玝真人眼中闪过赞赏之色:韦长老见识非凡!二字,可谓道尽修行真谛。不错,我宗剑诀虽利,却也知之重。
无鞘之剑,易伤己身。宗门历代先贤,亦在探索如何于极致锋锐中,寻得一丝与。奈何……
他轻轻一叹,剑道至此,欲再进一步,难矣。刚极易折,确是我宗功法难以逾越的关隘。尤其面对幽冥死气那般侵蚀本源、污人神魂的阴邪之力,刚正剑意往往事倍功半。
此言一出,刘、韩二位长老也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他们显然也深知宗门功法存在的隐患。
韦仕顺势道:真人过誉。天下万物,相生相克。贵宗剑诀至阳至刚,对大多数邪祟确有克制之效。
然幽冥之力,诡谲异常,专蚀本源,或许正需以至阴至净之力化解。此次净化地脉,亦是侥幸契合此理。
话题由此引向了当前的危机。
几位长老纷纷就幽冥死气的特性、遗迹阵法的诡异发表看法,韦仕也适时提出一些关于利用太阴之力进行净化、防护的设想,虽未深入,却也令玄玝真人等人频频点头,深受启发。
论道持续了数个时辰,气氛融洽。
通过交流,韦仕对天衍宗的功法理念、宗门风格以及当前面临的困境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这个宗门强大、骄傲,但也因功法特性而存在明显弱点,内部对于未来发展道路亦有思考。
而玄玝真人等高层,显然意识到了问题,并试图寻求改变,这或许是他能与此宗深入合作的基础。
同时,他也从几位长老偶尔提及的宗门事务、大陆见闻中,捕捉到一些信息:大陆各地近百年并不平静,一些上古遗迹、秘境频繁现世,伴随而来的是各种诡异事件和势力冲突,幽冥海的活动似乎日益猖獗,暗流汹涌。
半月航程,在论道、修行与观望云海中悄然流逝。
这一日,破云舟缓缓穿过一层厚重的云霭。
眼前豁然开朗。
下方不再是荒芜的山川或无际的海洋,而是一片灵气氤氲、沃野百万里的锦绣河山。
群山巍峨,如剑指天;大江奔流,似龙腾渊。天地间的灵气浓郁到近乎液化,呼吸之间都觉修为隐隐增长。
而在视线的尽头,地平线上,一片巍峨连绵、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万一的山脉轮廓,逐渐清晰。
无数殿宇楼阁依山而建,鳞次栉比,祥云缭绕,仙鹤飞舞。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片山脉本身,就散发着一股通天彻地、斩破一切的磅礴剑意!
仿佛那不是山,而是一柄沉睡的、足以开天辟地的巨剑!
韦长老,我们到了。玄玝真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与自豪,前方,便是我天衍宗山门所在——万剑山脉!
韦仕望着那片气象万千、剑意凌霄的宗门圣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北冥的风雪已然留在身后,新的舞台,就在眼前。
破云舟穿过缭绕的云霭,缓缓降下高度。
当舟身真正进入万剑山脉范围时,韦仕才真切感受到何为顶级剑修宗门的无上气象。
并非想象中的锋锐逼人、剑气凌霄,反而是一种更为深沉浩瀚的威压。仿佛整片天地,从脚下的山石,到流淌的灵泉,再到呼吸间的每一缕空气,都浸润着一股历经万载沉淀、已然化入本源的磅礴剑意。
这剑意不显于外,却无处不在,温和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一位沉睡的巨人,无声地宣告着此地主人的身份。
飞舟沿着一条固定的航道飞行,下方是连绵不绝的奇峰峻岭。
有的山峰笔直如剑,直插云霄;有的则蜿蜒如龙,气势磅礴。
无数殿宇楼阁依山而建,与自然山势完美融合,飞檐斗拱间流转着淡淡的符文光辉,显然每一处建筑都暗合阵法,构成了一个无比庞大的整体。
灵鹤翩跹,仙禽啼鸣,更有道道剑光如流星般在各峰之间穿梭,秩序井然,充满生机。
“这便是天衍宗……”
韦仕心中暗叹。